后面的話,在陳員外倉皇之際滑了一跤,直接摔在地上戛然而止。
“陳昭”看也沒看被推搡到前面的陳夫人。
他徑直朝著陳員外的方向,慢吞吞的邁開步子。
趙天師的尸首倒在半人高的雜草里,夏天看不分明。她只能看到“陳昭”的衣物已然被烏黑血跡徹底浸透,隨著書生慢條斯理邁開步伐,沾血的衣角也跟著擺動。
“她一生為你而活。”
披著人皮的惡鬼一邊嘖嘖感嘆,一邊搖頭“為你操持家業,為你打點后宅,為你生了個兒子,一輩子就這么交付給你,你卻說,都是她的錯”
“好個頂天立地的偉丈夫啊。”
“噗通”一聲悶響,陳員外的后背撞到了門上。
而惡鬼仍然在接近“既不感恩,還要怨恨,正常人是不會如此的,白眼狼生了心肝也沒用,不如給我吧”
第二聲凄厲慘叫響徹半空。
這一次,“陳昭”甚至沒出聲提醒夏天回避。
她親眼看到那雙自己縫合的人皮化作利爪,刺入陳員外的胸口。當皮肉被扯開撕裂時鮮血淋漓的肋骨與膈膜清晰可見,血如泉水般噴涌而出,幾乎是直接噴射到了“陳昭”蒼白的面孔之上。
“陳昭”活生生扯出了陳員外的內臟。
鮮活的臟器如同一塊塊毫無價值的肉,就這么被拉扯出了胸膛與腹腔,而當“陳昭”扯斷血管時他手中的心臟仍然在不住蹦跳。
甚至,陳員外還活著。
過往那些男人,估計都是這么死在惡鬼手下的。
“沒關系。”
慘叫化為出不來氣的“赫赫”聲響,陳員外瞪大雙眼,面部表情無比猙獰。
他抬起手,想掙扎,想逃走,但最終那雙手也不過是抓住了親生兒子的人皮,然后僵硬在原地。
“陳昭”的桃花眼里依然含著燦爛笑意“我不會吃人心肝的,這么臟的東西,吃下去也沒意義。”
而后惡鬼將手中的臟器毫無留戀地丟在地上。
書生轉身,迎著火光,他用徹底濕透的袖子簡單擦了擦臉上的血污,原本俊俏白皙的臉面已經徹底看不見容貌,就算將血跡擦去,紅色的痕跡也覆蓋住了“陳昭”本來的樣子。
他垂下眼眸,看向跌倒在地的陳夫人。
陳夫人顯然已經被接連發生的血案嚇傻了。
直至“陳昭”帶著濃重的血腥氣靠近,她才緩緩回神。
“你,你”
她惡狠狠地盯著面前的“陳昭”,指向他,又轉而指向沉默不語的夏天。
恍然間,陳夫人好似什么都明白了。
“秀娘,你、你真是不得好死”
和陳員外的驚恐不同,陳家主母呈現出極端的憤怒,她抓緊身下的草皮,指著夏天破口大罵“還有你,夏三娘,我就不該一念之差,本著好心把你買回家一條兩條賤命,干脆直接死了多好,還要來禍害我家”
“我把你賣出去了,賣出去了我哪里知道仇老三是個賭徒是人牙子說他是個老實人,我多少念你給陳家生了兒子,想著在鎮子上活,總比到農家種地要好得多。
“結果你倒好,你就是這么對我的嗎”
陳夫人越說聲線越尖,到最后,幾乎喊破了嗓子。
她不住拍著身下的土地,口水與眼淚一同落下,神態近乎癲狂。
“你讓我怎么辦,我生不出來,肚子里沒動靜走出宅子就要被戳脊梁骨,那些個人都怎么說我的,你難道不知道嗎連生我的娘都喊我是個賠錢貨,是白吃干糧不下子的雞我求著你做妾,是我自私,可我從未虧待過你半分,你走時還拿嫁妝貼你,那仇老三拿走了錢款,還能是我的過錯不成
“我待你不薄,你是怎么待我的那混球外面養人,我身子七個月才知道。我當他生產后會好,結果呢,只要你在,他就不愿回府,我拉扯兩個孩子其中一個還是你的孩子,你要我怎么辦
“我氣不過,我找到那院子,一看,哈哈,竟然是你。”
哭聲、嘶啞的叫喊,接線越發模糊,到最后陳夫人大笑出聲,她抓著自己的頭發,往日整齊的發髻被拆得無比散亂。
“我后來,哈哈,去了一趟那拋尸的墳坑,”她說著說著,笑聲逐漸明晰,可眼淚卻止不住地簌簌下落,“好臟的地方,好臭的泥坑,你活該死在那里,你活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