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朝汐分辯說”東苑才沒人喜歡斗草,趕去看打架還來不及。我和西苑的阿池約了”
話說到一半,她猛地想起,雖然東苑童子和西苑小娘子們都在啟蒙,楊先生偶爾立一架屏風,把兩邊十幾二十人都叫來聽學,但放課后,東苑和西苑是不能來往的。
年紀最小的馮阿寶前幾日跑進了西苑玩兒,西苑主事的娟娘子倒沒說什么,把懵懂小童送回東苑,霍清川把馮阿寶帶出去單獨訓誡,打了竹板,還罰了他一頓飯。
但話已經出口半截,迎面對著笑意隱約的視線,她硬著頭皮含糊往下說,“約了那邊,午后斗草。”
“人絕不入西苑”她匆忙補充說,“就在西苑門口斗草。斗完了就回來。”
荀玄微的視線落在攤開的手掌上,“就這七八種葉子,和隔壁院子斗草,豈不是要輸”
“就是不想輸,所以才過來”阮朝汐瞄了眼不遠處的花圃。
雖說是小規模的花圃,長不過十步,寬僅三步,畢竟種在主院的錦鯉池塘邊,有專人精細伺候,里頭移栽了十幾種山里罕見的觀賞花木。
荀玄微挪了挪身子,露出身側遮擋的鵝卵石小徑。曲徑蜿蜒通往錦鯉池塘另一側的大叢茂盛藥圃。
“對面藥圃里的草木品種更多些。去那邊尋。”
阮朝汐驚喜道,“多謝塢主”小心翼翼越過荀玄微身側,踩過一人寬的木拱橋,一溜煙跑去池子對面的大藥圃里薅草。
緊閉的西苑木門縫隙里,幾只圓溜溜的烏黑大眼睛注視著主院這邊的動靜。
清脆的女童嗓音發問,“娟娘子,阮阿般要過來斗草了。我們可否開門”
娟娘是一名容貌秀美的少女,隔著西苑木門看了幾眼,搖頭笑嘆,“郎君偏心。開門罷。”
誰不知道,這批新選進來的童子里,塢主對阮阿般青眼有加。
搬去主院的,只阮阿般一個。每日準許在書房習字的,還是只她一個。
阮阿般合了塢主的眼緣,眾人私下里議論過不少次,得出的結論,還是因為阮阿般容止2卓然。
士族高門對容貌行止的追求,在百年間已經蔚然成風。越是混亂無定的世道里,士族越是追求衣冠超卓、品貌風流,哪怕人生短暫如流星劃過,也定要求個絢麗燦爛,千古留名。
鄉郡里的大小中正,品鑒人物高下,舉薦拔擢賢才,除了言行,才德,品性,也是要品鑒容止。
上行下效。從朝堂到鄉野,誰不喜歡長得好的呢。
長得好,早晚吃飯都能多勺肉湯。
“阮阿般,你從藥圃里拔了多少珍貴藥株”西苑木門吱呀一聲打開了。容色俏麗的女童探出腦袋,噘嘴抱怨,“我今日必然要輸給你了。”
阮朝汐站在垂花門邊,女童抱怨的聲音不小,她急忙做手勢噓了聲。“塢主那邊聽得見,小聲些。”兩人放輕了動作,輕手輕腳地在門邊斗草。
荀玄微噙著清淺的笑,裹著鶴氅裘,悠然甩了下長桿。滿魚簍的錦鯉被放生回池子里,重新搖頭擺尾地游走,釣竿鉤子又加了點魚餌,繼續放入池中。
阮朝汐和西苑交好的傅阿池同時小心地回望。庭院中悠閑獨釣的郎君側身坐著,側臉在陽光下皎潔如玉。
“塢主病了快整個月了吧。”傅阿池擔憂地說,“怎么還沒好呢。”
阮朝汐回頭遙遙望了眼池塘方向,小聲和傅阿池說,“塢主不喜歡喝藥。每次都喝一半倒一半。”
庭院對角處,李豹兒砰地從樹上掉下來。
去了鐵箭頭的一支長箭落在身側,他齜牙咧嘴地起身,“霍大兄,下手太狠了”
霍清川的聲音隔著南邊院墻傳來,“不是我。是你燕三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