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斐果然講到了這里。
“之前和你們說過,荀氏當代有兩位杰出的年輕郎君,人稱雙璧。一位遠去京城出仕,一位留在鄉郡養望。”
他一只手按著豫州,一只手遙遙按住京城。
“京城,朝堂博弈之地。鄉郡,世家根基所在。荀氏這樣的百年大族,出仕還是避世,關系的不止全族性命,還有依附荀氏的數萬百姓部曲性命。必須縱觀全局,絕對不可孤注一擲。”
“孤注一擲的后果,遠的不說,就說清河崔氏。過去十年,清河崔氏確實在京城權傾一時,風頭無兩,號稱天下第一高門。以當時的赫赫風光,誰能料到今日,哼”
所有人聽出了話外的轉折之音,阮朝汐極有興趣地聆聽,脊背不知不覺都挺直了。
楊斐“哼”了一聲,思緒不知飄去了何處。等再飄回來時,繼續說
“哼說了你們也不明白,過兩年再說。”把輿圖仔細地卷起,把人全部趕去庭院沙地練字。
阮朝汐“”
“賣得一手好關子。楊先生成為荀氏幕僚之前,做的是說書先生吧。”她喃喃地說。
童子們涌出門外,各自忙著穿鞋去庭院。
阮朝汐剛剛在沙地上以細木枝寫了一行“天地玄黃,宇宙洪荒”遠處傳來一陣模糊的動靜,像是前院幾處沉重銅門次第打開的聲響,距離太遠,卻又聽不清晰。
阮朝汐疑惑地側耳聆聽,童子們竊竊私語。楊斐也停了檢視書寫的動作,轉身往前院方向遠眺。
聽起來像開了正堂門,今日有貴客登門
阮朝汐不太確定。
楊先生卻猜出了幾分門道,搖了搖頭,露出無可奈何的神色,轉身對眾人解釋
“朝野崇尚名士風流,越是顯貴門第出身的郎君,越多放誕做派。經常有一聲招呼不打,突然登門拜訪的貴客。今日正堂門開,或許又是哪家貴客沒有提前知會,直接進山拜訪。你們就不要出東苑了,免得沖撞了貴人。”
童子們齊聲應下。
阮朝汐寫的天地玄黃八個大字,架構端正,勾劃帶鋒,自己正滿意地左右端詳著,耳邊冷不丁傳來重重一聲咳嗽,楊斐站在身側,警告地指向玄字。
阮朝汐猛地醒悟,急忙拿腳尖抹去玄字,避開了塢主荀玄微的名諱。
楊斐微微頷首,“頭一次便罷了,以后再犯可要挨罰。”改而打量其他幾個字,流露出贊賞之意,“有形有骨,字寫得不錯”
院門外就在這時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統領云間塢三千余名部曲的周敬則親自來找人。
“阮阿般可在此處”周敬則肅然道,“正堂貴客至。郎君傳召阮阿般去正堂說話。”
通往前堂的長廊幽靜,一大一小兩道腳步聲清晰回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