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朝汐瞪著空杯。
把酒壺往懷里抱住,搖頭。
“過量了,塢主。”她小聲說,“今日三杯了。”
荀玄微眸光含笑,“今日已經過量,三杯和四杯有何區別。阿般聽話,斟酒。”
阮朝汐“”
她捧著酒壺正遲疑時,阮荻已經受不住燥熱藥性,搖搖晃晃地起身,幾下撥開衣襟,投擲發冠在地,披衣散發拔足狂奔,瞬間出了正堂不見蹤影。
幾個阮氏家仆急忙沖出去追隨。
五石散藥性燥熱難當,服用之后需得四處奔走,發散藥性。郎君們行散時各個都是如此,阮荻只是解開衣襟,沒有當眾脫衣狂奔,已經因為遠道客人的身份,在云間塢里行事留有分寸了。
荀玄微見怪不怪,吩咐下去,“召燕斬辰來。叫他跟隨阮郎身側,看顧貴客安全。”
阮朝汐還是頭一次見到行散的混亂場面,目瞪口呆地瞧著阮荻的背影奔遠了。看他的方向,果然直奔后山中。
她回過神來,擔憂地看了眼荀玄微。
高門貴人喜愛服用五石散,她雖沒親見過,卻聽人以艷羨的語氣提起許多次,說的仿佛神仙藥一般。沒想到藥性這么大。
荀玄微今日喝酒已經過量。若是再胡亂服散,病勢加重如何是好。豫州的大小塢壁數目不少,但性子這么好的塢主,只怕再也找不到第二個了。
荀玄微察覺了她目光里的擔憂,啞然失笑,抬手摸了摸她兩邊烏黑發髻,“放心。我已立了誓,今生輕易不用五石散。”
貴客座前人去席空,昂貴的散劑還有少許未服用,被棄置在玉碟里。
阮朝汐起身時,眼角余光掠過玉碟。
五石散,配料貴重,價值等金,遠非尋常人家所能用。玉碟里被貴客棄置不用的半副藥散,拿去大市集交易,籌措個月的干糧嚼用不成問題,足以支撐她從豫州走去司州了
只是看到玉碟時的心里瞬間動念,她自己都不知自己如何知道這些的,除了多看兩眼,沒有做出任何舉動。
起身離席的此間主人卻不知得了什么感應,停步回眸,視線驚鴻瞥過,若有所思停駐片刻。
葭月立刻察覺疏忽,快步過來拾掇食案,將那碟昂貴的藥散連同玉碟捧走。
阮朝汐“”
入夜了。
今夜山中有貴客,云間塢各處的所有燈燭全數點亮,數百盞燈火流光溢彩,如天上星河倒映人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