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荻很快被救下山。
由周敬則親自護送著下山時,荀玄微帶著阮朝汐,沿著山道往峰頂日出亭的方向趕去。
兩邊在半山腰碰上了。
“秋冬之際,山中時常有猛獸出沒,驚嚇到長善1了。”荀玄微溫言撫慰貴客,“部曲正在林中圍捕禍首,還請靜候片刻。”
阮荻清晨飽受了一場驚嚇,此時發冠歪斜,周身泥塵狼狽,身子輕微地發著抖,苦笑搖頭,“讓吾友見笑了。”
林中人喊馬嘶,大批部曲帶著繩網進了深山,各處布網,密密篩過山林,方寸之地皆不放過,十人一隊,交錯搜查。
阮朝汐睜大了眼睛,目不轉睛地瞧著。
不多時,林間野獸露了行跡,雷鳴怒吼驟然響起,眾多人聲跟隨呼喝大喊。
周敬則率領眾部曲,有條不紊地逐個張網捕獲,再亂箭射殺。
山林中忽地傳來齊聲大喊,一只體型龐大的雄壯野豬林間疾奔而出。身上多處受傷,鮮血淋漓,已經徹底發了狂,圓溜溜的小眼珠子被刺激得赤紅,黑色鬃毛尖銳倒豎,暴怒呼吼,直愣愣沖著人多地方直沖而來。
阮氏家仆驚呼聲一片。
阮朝汐一雙烏黑的眼睛睜得滾圓,眼睜睜瞧著為首那頭野豬鬃毛炸起,周身插滿的利箭,不僅未死,竟刺激得猛獸更瘋狂,身子龐大沉重,至少也有百斤,疾沖過來時,地面都在隱約震顫。
荀玄微站在她前方半步,錦邊大袖在山風擺動,拂過她肩頭臉頰。眼看著野豬瞬間沖到了十步外,他竟然自若地站在原處,背影紋絲不動。
山風刮面,帶著野獸身上特有的腥膻氣,山間野獸的難聞腥氣和荀玄微身上香囊的清淡香氣交融在一處,同時鉆進阮朝汐的鼻尖下。
阮朝汐繃不住了。光滑如水的袍袖再度拂過她臉頰的時候,她抬手拽住,不輕不重地扯了下。
心里默想,塢主,野豬就快直沖面前了,快跑啊
荀玄微的衣袖被拽住,察覺她的不安,他偏過身來,沉靜眸光帶著安撫之意,抬手在她面前一擋。海青色廣袖在風里展開,露出玄鳥海濤金繡的袖緣,嚴嚴實實地擋住了她的視線。
“莫怕。”他輕聲叮囑,“站我身后來。眼睛閉上,當心身上濺了血。”
阮朝汐沒有聽話乖乖閉眼。
烏黑漂亮的一雙眼睛反而張得更大,從廣袖下方側探出腦袋,呼吸都屏住了,目不轉睛地盯著疾奔而來的野豬。
為首的那頭野豬怒吼疾沖,沖到十步外時,身后密林中傳來一聲呼哨,耳邊隨即傳來凌厲風聲,各處亂箭齊發,野豬全身瞬間插滿了箭矢,更有一支長箭從眼眶直入后腦,瞬間倒地,抽搐了幾下,再也沒了動靜。
阮朝汐猛地回頭四望。
眾部曲從山林各處現出身形。
包括霍清川,燕斬辰,甚至南苑四人里年紀最小的莫聞錚,每人手里都握一把長弓,疾跑過來,把荀玄微護衛在中央。
霍清川把手里的長弓背回肩頭,路過阮朝汐身側時,看了眼荀玄微抬手把她護在身后的動作,沒說什么,俯身拜倒,“仆等來遲,讓郎君受驚了。”
阮朝汐目不轉睛地瞧著。
由野豬眼眶貫穿入腦的那支長箭,由習武的燕斬辰射出,出手穩準狠,一箭斃命。
但射殺了野豬的燕斬辰臉上卻并無喜色,反而低著頭,亦步亦趨地跟隨在荀玄微身后,不安地喚道,“郎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