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說說看,你印象里的阿父,是什么樣子的。”
阮朝汐認真地回想了一會兒,比劃著說,“應該是高個子,長相不知道。不記得了。過世的時候我還不到周歲,聽阿娘說,阿父那時候二十出頭年紀,生了場重病沒了。”
荀玄微慨嘆,“過于年輕了。”
他若有所悟,飲了口茶,徐徐說道,“你阿父二十出頭年歲過世,你未滿周歲。如今十年韶光過去,你阿父如果還在人世,已經過了而立之年。三十出頭的男子通常會蓄須,形貌或許和你的想象大為不同了。”
阮朝汐搖頭,“但阿父過世了。他在我心里一直是二十出頭年歲的年輕模樣。”說完便繼續練字。
寫著寫著,感覺對面的視線又沉思著掃過來。
她疑惑地把自己身上從上到下看了一遍,從頭頂的小發髻摸起,摸脖頸的玉佩,摸臉上有沒有沾灰。
荀玄微輕嘆了聲,“你身上沒有穿戴錯漏什么,不必再摸索了,練字罷。”把書卷擱在案上,起身出去了。
阮朝汐
庭院雪地里的孟重光已被拖了出去,雪上留下兩條長長的痕跡。主院仆役們開始有條不紊地灑掃庭院,鏟除積雪。
阮朝汐透過云母窗看了一會兒。大清早的,天還未亮,便遇到堵門無禮的糟心事,塢主面上不顯露什么,心情不好也是正常的。
她收斂心神,平心靜氣地練了整個時辰的大字。
天光已經亮起,她饑腸轆轆,筆下專注地寫著字,左手摸索著在長案上尋找琉璃碟。昨日剛吃了髓餅,今日應該是奶餅。
摸來摸去,摸不著。
阮朝汐愕然停了筆,四下里張望。
今日的長案上,只有紙張筆墨,沒有擺放琉璃碟。
白蟬剛灑掃完畢,捧著小盆走過身側,愧疚地叮囑她一句。
“廚房里細點餅子的用料采買,向來是葭月盯著小灶廚房準備的。葭月如今不在了,增補的人手還未到,我最近擔了西苑之事,實在忙不過來,早上起身才發現屯料不夠委屈阿般,最近直接去東苑用早食可好”
“哦。好。”阮朝汐點頭應下,低頭寫了兩個字,疑惑地問,“白蟬阿姊,好幾日未見葭月阿姊,她去哪里了塢主讓她出塢辦事去了么”
白蟬抱著灑掃用具出了書房,擋風的厚布簾子搖晃著落下,并未應答。
阮朝汐和葭月的關系不算親近,問了一聲也就罷了。她數了數今日練習的紙張數,還差半張,繼續認認真真地把今早的十張大字寫完,起身退出書房,去了東苑。
東苑所有童子,除了姜芝未改名,其他人手里都多了一塊素絹。
李豹兒新得了李奕臣的名,正在興頭上,舉著自己的素絹遞給阮朝汐炫耀,又問她,“阮阿般,你的素絹呢拿出來讓大伙兒瞧瞧你的新名。”
阮朝汐和李豹兒關系不錯,如實答他,“素絹在屋里。塢主講了,新名不好隨便說。你們還是叫我阿般就好。”
李奕臣還在納悶,“為啥你的新名不好隨便說”姜芝從旁邊走過,冷淡道,“人家身份貴重,陳留阮氏認下的小郎君,自然不同。李大兄,別讓阮阿般為難了。”
李奕臣瞪他一眼,卻也沒再問下去。轉過臉來繼續跟阮朝汐說,“那你瞧瞧我的新名字。以后別叫錯了。”
阮朝汐便接了素絹,念了兩邊“李奕臣”。旁邊有人又遞過一張素絹給她看,原來是新得了陸適之名的陸十。
阮朝汐接過素絹,又念了兩遍“陸適之”,沖陸十笑了一下,“等開春了,我打算學文課。你也是學文課我們還是坐前后吧。”
雖說賜了新名,但叫習慣了,當面多數還是叫小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