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她行為鬼祟,因為她沿著長廊碎步疾行,直奔書房方向而去,人卻時不時地往長廊柱子后面鉆,做出隱藏行跡的姿態。
阮朝汐從高處往下看,守衛主院的四五隊部曲早已盯住了來人,偏偏那小少女還以為自己隱藏的很好,往身后打出一個手勢。
長廊盡頭響起急促的腳步聲。身量略高、身穿窄袖緋袍的小少年從暗處疾奔過來,緊張得左顧右盼,
“這樣不好吧外兄1不在,周圍一個人都沒有,我們就這么闖空房”
“傻子。”小少女壓低嗓音教訓,“等三兄回來了,你以為我們還能進的去他可看重書房后面的小院了,我求了那么多次,他只允我進去一次,不到半刻鐘就被趕出來。你更不可能進去了。想瞧三兄的小院,只能趁他不在時。”
小少年被說動了,兩人興奮地往書房方向奔去。
阮朝汐在高處看得清楚,低頭去看各處布防的部曲。部曲們不知顧慮什么,始終未現身阻攔。幾個身影悄然去找白蟬。
阮朝汐思考著要不要過去攔。短短一句三兄,讓她猜度出幾分石榴裙小少女的身份。但現在她想不清楚自己的身份,做什么事都多了一層顧慮。
瞻前顧后的感覺不太好,她坐在枝椏間未動,細白的手指不自覺地撥弄著枝頭積雪。
簌簌掉落的積雪引起了小少年的注意。他今年十一歲,不多不少學了點武,又恰巧陷在做壞事的緊張激動情緒里,聽到異響,立刻敏銳地循聲望樹上望。
抬眼便望見漆黑夜色里,頭頂高處一輪勾月,月下梧桐枝杈往四方伸展,枝椏間顯露出一張玉雕雪砌般的精致面容。
面容雪白,眼神明澈,正低頭往他這邊望過來。周圍卻黑黝黝的,精致五官下竟不見身體。
小少年腦袋嗡一聲,人懵了。
片刻后,廊下傳來驚天動地的慘叫。
“山里的精怪”
小少年嚇得聲音都劈了,把身側的石榴裙小少女死命往后一推,指著樹枝高處放聲慘叫,“七娘,快跑樹上有精怪啊啊啊啊”
阮朝汐也驚懵了。
她循著小少年高舉發抖的手指,視線落在往自己身上,恍然了悟,唰得掀開肩頭保暖的氅衣,露出暗色氅衣下覆蓋的霜色小襖。
“你才是精怪。”她不悅地說,從枝椏間站起,扶著粗壯枝干,一步步地往樹下攀爬。
守衛部曲從各處現身,打開長木梯,架在樹干上,方便她攀下。
鬧出了這么一大通動靜,四面八方突然冒出許多明火執仗的守衛,打算趁無人闖空房的小少女也傻了,腳步停在回廊盡頭,不甘心地打量著周圍部曲。
緋袍小少年倒醒過神來,追在阮朝汐的背后迭聲地問,“原來你不是精怪剛才實在失禮。你是哪家的小娘子大晚上的怎會攀去樹上”
阮朝汐不理他,幾步站定在石榴裙小少女的面前,仔細打量幾眼,開口詢問,“荀七娘”
小少女詫異反問,“你知道我你又是誰”
“我是”阮朝汐遲疑了片刻,一時不知如何回答才好,最后只避重就輕地說,“我姓阮,阮阿般。塢主吩咐過,若七娘從荀氏壁過來了,叫我帶你四處玩兒。”
她說得含糊不明,荀七娘居然恍然大悟,“哦,我知道你”
回頭對身側發愣的小少年解釋說,“她就是那個新近尋回來的阮家小娘子,還沒有認祖歸宗,借住在三兄這處。我聽孟重光說的,荀氏壁這幾日傳遍了。”
小少年也露出恍然的神情,露出同情神色,小心翼翼看了阮朝汐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