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見書房里的紫毫筆擺放得隨處可見,便當做是尋常練字的筆,日日使用。前幾日閑坐無聊,胡亂涂抹繪畫時還弄壞了一支
有腳步聲從回廊遠處傳來。
從容的木屐聲響,踏在長廊木板上,清脆聲音回蕩得很遠。
白蟬的聲音模模糊糊地從遠方傳來,聽不清楚,依稀在回稟事情。
鐘少白心虛,聽到木屐腳步聲的瞬間就直跳起來,迅速把兔子塞進袍袖里按住,仔細整理衣袍下擺,再擺出拜會尊長的姿態,臉沖著長廊來人方向,端正筆直地跪坐下去。
荀鶯初是慣犯,鎮定地起身,手一松,兔兒蹦跳著奔向庭院深處。
“快把兔子都扔了。”她悄聲說,“死無對證,我們只是進小院賞賞月。遠道而來是客,三兄不會把我們怎么樣的,千萬別露怯。當面露了破綻才叫慘。”
阮朝汐松了手,兔兒蹦跶跳走了,但手上粘了一層軟兔絨毛,拍也拍不掉,她覺得距離死無對證還遠得很。
木屐腳步聲越來越近了。
海瀾色廣袖衣擺在月下顯出一角,熟悉的頎長人影隨即從長廊轉過來。
三人同時低頭,拂衣,并排跪坐好,一個比一個緊張。荀七娘剛才還活蹦亂跳,口口聲聲叫旁人鎮定別慌,等見到真人了,一句話也不敢說。
木屐聲在面前停住了。
荀玄微送別了荀氏車隊,剛回主院就聽說了小院被乘虛闖入的事。他并不急著開口說話,平靜的視線面前三個筆直跪坐的小小身影挨個注視過去,轉往陰陽八卦白沙庭院。
往日里總是整齊潔白的細沙上踩滿了腳印,細小沙粒從庭院里蔓延進了木廊,四處還散落著一撮撮不起眼的深灰色可疑細毛。
舒緩清冽的嗓音開口道,“誰先說。”
阮朝汐不敢抬頭。她奉命帶貴客四處玩兒,結果把人帶進了輕易不許進入的小院,還弄得滿地狼藉。她覺得于情于理都該她先坦誠。
但她今晚的運氣不太好。就在她清了清喉嚨、準備開口時,白蟬一聲驚呼,疾步小跑去庭院角落。
“七娘。”白蟬抱著一只不住掙扎的兔兒回來,輕聲埋怨,“兔子整年四季都在掉毛,跑出去一次,身上的毛不知沾染多少地方,極難打掃的。七娘”
荀鶯初不敢抬頭。兔兒被抱回來她就知道大事不好,干脆地原地起身,一溜煙跑了。
荀玄微的視線轉向面前端正跪坐的小少年。
“少白。”他溫和地問,“數月不見,你母親可安好”
鐘少白低頭行禮,肅穆回話,“多謝外兄關懷,家母身體康健。”
“嗯,回去代我問你母親問好。”荀玄微淡淡道,“十一郎喜愛小院里的兔兒,不必只取一只。索性再開籠去取只同花色的來,我這邊以一對相贈”
鐘少白極狼狽地從衣袖里取出不斷掙扎的兔兒,交給白蟬。
小院里再也待不下去,他索性學荀七娘,原地起身,一溜煙跑了。
阮朝汐身邊空落落的,兩個同謀都跑了,她感覺頭頂的視線落在自己身上,只覺得身上的氅衣幾乎要燒穿了洞。
荀玄微從白蟬手里接過瑟瑟發抖的兔兒,指尖安撫地撫摸長毛“他們跑了,你呢。不說點什么”
阮朝汐低頭說,“我我也開籠取了一只,抱出來廊下,摸了兔兒的毛。兔兒跑去庭院里了我手上粘了許多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