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玄微的目光轉去阮朝汐的衣袖處,瞥過迅速蜷起的掌心,視線又移開,并不說話。
阮朝汐把手背到身后,“沒有。”
她示意鐘少白讓開,“多謝塢主告知真相。我沒那么容易被嚇到。”
“很好。”荀玄微站在五步外,大半個人陷在山崖陰影里,側身遙望著遠山霧色,神色看不分明。“那就繼續聽我說。”
“七娘議親之事,暗中已經籌備不少時日。十二郎,你和七娘青梅竹馬,你的品貌、出身、年紀,都堪為佳選。荀氏壁、鐘氏壁兩邊正在堪輿八字。”
鐘少白猛吃了一驚,臉色倏然漲得通紅,又很快轉為蒼白。
“你們一個十七,一個十六,心性未定,原本兩邊都不著急。但因為這次平盧王的意外,只怕要加速準備起來了。”
荀玄微淡淡說,“還站在這里作甚。七娘在車里哭了許久了。你過去看看她。”
鐘少白原地連著倒退四步,壓抑地轉過身,抬手抹了把發紅的眼角,大步走出去空地。人卻并未去七娘馬車探望,直接奔回自己的車,粗魯甩下了車簾子。
阮朝汐獨自站在松樹下,望著鐘少白奔遠的背影。
荀玄微走近半步。
“后面還有。想聽么”他平淡提醒一句,“出了塢壁庇護,外頭正在發生的許多事,都是不怎么動聽的。”
阮朝汐不自覺地捏了下掌心。掌心生疼。
“想聽。”她深深地吸氣,呼出,“塢主請說。”
“你果然長大了。心有主見,辨析分明。”荀玄微道“我說過,再叫塢主不妥當。換個稱呼。”
阮朝汐微微一怔。荀玄微此刻的聲線聽來不似平日的和緩溫煦,聲線低而冷冽,顯出幾分陌生。
阮朝汐表面的神色看不出異常,衣袖里藏著的指尖往下,不安地捏了捏衣角。這是她習慣的動作,不想卻摸到了一小截硬玉石,怔了一下,反應過來,是自己放在荷包里的玉簪。
她昨晚收下了那支及笄賀禮的玉簪,在燈下仔細看過一遍米粒大小的十二只玲瓏小兔兒,把玉簪收進了腰間荷包里。
她指尖來回捏著玉簪,立時想起昨夜城門下的那場不加血的交鋒,又想起了自己和七娘無意中闖入歷陽城一攤渾水,替荀玄微此刻的不尋常找到了合適的理由。
或許正如霍清川提醒的,他確實心情不佳。
想到這里,阮朝汐緊繃的眉眼和緩下來。
今日為了維護好友,她當面頂撞得已經足夠了。荀玄微在她心目中的地位畢竟和其他人不同。
她收斂自己心頭蘇醒的小獸般的本能尖銳,沒有再試圖頂撞他。
想了想,謹慎地換了個周圍人都用的稱呼,“郎君。”
不過換了個尋常稱呼,不知為什么,阮朝汐卻感覺對面的視線倏然銳利起來。她感覺自己瞬間被那道目光扎穿了幾百個窟窿。
阮朝汐按捺著快步退走的念頭,避開那道目光,忍著沒露出驚愕神色。
說舊日的塢主稱呼不妥當,叫她換個稱呼,她順從地換了。
她又做錯了什么,被他用這種寒涼眼神盯著
荀玄微站在她面前,眸光如寒星,常見的溫煦笑意散得干凈,耳邊聽到“郎君”的那個瞬間,注視的目光甚至帶著陌生的一股尖銳鋒意。
“好稱呼。”他當先往馬車方向緩步行去,“此地不方便。進車里說話。”,請牢記:,免費最快更新無防盜無防盜</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