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邊的地上,一個模樣看起來相當斯文的中年男人正閉著眼睛仰面倒在地上,而那道自頭頂蝣蜒而下的血痕,儼然是表明了他為何會倒下的原因。
眼看男人的胸膛上還有呼吸的細微起伏,李思詩心里既是痛恨,又是慶幸還好,這個衣冠禽獸雖然現在沒有死,但是也很快了
她可是親眼看見過,這個人的名字被清晰地印在船難后的意外遇難人員名單上的
想到這一點時,李思詩便又露出了不可置信的神情,將視線放回抱住自己哭泣的人的身上。
在她的記憶里面,母親周佳嫻留給她的最后印象,就是躺在病床上那副形容枯槁、生機將盡的模樣。
她那時是個極其任性又不孝的女兒,明明是想要去找母親傾訴苦楚,結果卻意外和母親大吵一架,導致本就病重的母親沒過多久,就在因為搶救無效而離開了人世。
隨后,好不容易從親人離世的悲痛里緩過神,多次出軌的丈夫又帶著大肚子小三上門逼宮,所以在這連番的打擊之下,她最終決定結束這些年的痛苦和執念,選擇簽字離婚。
沒想到的是,她在財產爭奪戰里輸得一塌糊涂,不但凈身出戶,還被掃地出門。
直到繼父送來母親的遺囑之后,她才發現這些年自己一直不識好壞,不但辜負了許多曾經真心愛護自己的人,也把那些虛情假意當作真情好意
尤其是,為了不讓她對親生父親李錦懷失望,母親隱瞞下了李錦懷當年乘虛而入撬兄弟墻角、還在危難時拋棄妻女跑路的真相,倒是讓她為了這個無良渣爹而抗拒善良繼父的好意多年。
那個時候,她自覺不能只聽信繼父的一面之詞,于是就想去找舅父一家詢問真相。
也可以說是,繼父那復雜無比卻又依然慈祥溫和的眼神,讓她忍不住落荒而逃,仿佛是生怕在知道所有的真相后,無顏面對很多人。
然而,她最終也的確沒有真正去面對那些,被她誤解過也被她辜負過的人開車經過中學母校時,眼見一輛失控的貨車將要撞上中學門口的學生們,她下意識地踩下油門想要阻擋,然后就在火光和巨響里失去了所有意識。
其后,就是困守在中學母校里二十年的飄蕩歲月,孤寂地看著人來人往年年歲歲,直到中學被宣布拆除改建為商業大廈后,方才再次陷入了那一片迷茫之中。
原以為,這終于是結束;沒想到,卻不知是重新開始,抑或是南柯一夢。
紛亂的回憶仿佛只在一瞬,李思詩緩了過來之后,便趕緊抓住了母親的手“我們、是不是被”
“賣了”
最后兩個字一出,周佳嫻先是瞪大雙眼,隨后表情悲憤地小聲罵了出來“李錦懷那個豬狗不如的畜生他拋下我們兩母女跑路也就算了,怎么可以”
眼見周佳嫻這個氣惱又悲傷的模樣,李思詩哪里還有不明白的
不過,現在已經不是鄙視無良渣爹拋棄妻女的時候她抬眼看了一下墻上的掛鐘,只見現在已經是夜晚十一點。
大概還有三十分鐘,這艘船的問題就再也掩蓋不住,然后就是船長迫于壓力之下,向大家公布真相
然后,就是一片混雜著恐慌和尖叫的混亂,人們紛紛爭搶救生衣和救生筏,最終卻是造成各種各樣的爭斗,反過來互相拖延了逃生的時間。
自己當時因為接連的事故被嚇到,癱軟成一灘爛泥,反而是一向柔弱的母親強撐著,吃力地拉著她逃命,方才是能在茫茫大海里,拼命游回了最近的陸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