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雪時停時落,掩蓋奔襲的軌跡,也暗藏起涌動的死亡。當馴鹿的雪橇奔出半島中部的丘陵,來到西側沿海的平原上,北上的速度就陡然加快
每天早上天蒙蒙亮,鹿群便向北出發,沿著寒冷的海岸走走停停,一直走到傍晚日暮,能夠一日行出快兩百里來。四百人的雪橇騎兵,僅僅北上了七日,就在半島上行出了千里。
這一路上,西側是反光的亮白冰海,海岸是茫茫的灰白雪原,東側則是熠熠的銀白山巒。而在冰海與山巒間,都是各支山部的領地,也是積雪覆蓋的苔原。眾人行軍的規模很大,偶爾能在海岸邊,遇到倉惶震驚的山部獵人。畢竟,這支四百多人的武力,在這座苦寒的半島上,足以蕩平任何的部落,也沒有任何的敵手
這時候,駕著六條狗拉雪橇的獵人姆兔,總會飛速奔上去,以山部老祖母的薩滿名頭,安撫這些驚慌畏懼的小部族們。至于對方的反應,要么是點頭不安的離開,要么是背起弓箭加入。而越是向北,選擇加入的小部族丁壯就越多,似乎各支山部對于鹿部的敵意與仇恨,早就埋藏在心,難以忍耐了。
這一日下午,探索隊長祖瓦羅躺在大雪撬的移動營帳里,顛顛簸簸、迷迷糊糊地睡著覺,展示出真正的“大將之風”。馴鹿的大帳篷里,有著取暖的小烤爐,供晚上睡覺取暖,也能夠做些簡單的的飯食。帳篷里一股濃郁的鹿油和血的腥臊味道,熏得人有些頭暈,短時間內也很難適應,只能湊合著睡著。
“嗷嗷嗷嗷嗷”
“沖上去圍起來殺不要走了一個”
移動的雪橇帳篷猛然停下,祖瓦羅穿著皮甲,好不容易睡得香甜,卻突然聽到營帳外沉悶的狗叫、還有低沉的喊殺聲。他霍然從淺淺的夢里驚醒,稍稍失神數息,就抽出腰間的銅斧,從帳篷里鉆了出來。
“主神庇佑石堅姆怎么了遇到鹿部偷襲了嗎”
“主神庇佑隊長,不是偷襲,是我們遇到了一支游牧鹿群的鹿部。他們人不多,幾十個人,營地很小,就在扎那邊山部的獵人出動了四、五隊,正在圍殺他們”
“啊游牧的鹿部讓我看看讓我仔細看看”
探索隊長祖瓦羅踮起腳來,眺望北邊。他看到一隊隊狗拉的雪橇,從隊伍中沖了出去,載著山部的翼甲獵手,圍向東北丘陵下的營地。那營地建在低洼處,看不清模樣,只能看到數百上千只聚集的馴鹿。嘈雜的喊殺與叫聲往北方遠去,很快就變得微弱,哪怕順著寒風飄來,都只能聽到一些短促的慘叫
十二月的冰原,覆蓋著蓬松的厚厚積雪。積雪內部有著多孔的層疊間隙,是天然的吸音材料,能讓遙遠的聲音變得模糊、變得沉寂。
“主神啊山部的獵手們,戰法很熟練,好像狼群一樣不,他們駕馭著狼犬,本身就是狼群”
祖瓦羅觀望著雪地上的廝殺,雖然只隔了數百米,卻隔著一層厚厚的帷幕,像是看極為遙遠的獻祭一樣。
他看著山部的獵手們四處分散、前后合攏,如狼群般捕獵般,而許多受驚的馴鹿到處奔跑,飛濺起大片的雪霧。他看著幾個裹著皮袍的鹿部獵人,倉惶的在雪地里奔走,被山部的雪橇騎兵輕易地追上射倒。他也看著最后沖出的一位皮甲頭人,駕馭著兩條狼犬的雪橇,飛速的沖過山頭。而四隊六條狼犬拉的山部雪橇,立刻一拉狗繩,死死地追在后面
在積雪沒過小腿的雪原上,輕快的雪橇比艱難的步行要快得多。短途狗拉雪橇,則比長途的鹿拉雪橇沖刺要快。至于而六狗拉的雪橇,又比兩狗拉的更快鹿部的頭人努力沖過了山頭,已經快要沖出祖瓦羅的視野,追殺的山部獵手們就已經緊緊趕上,僅僅落后十幾米。然后雪橇上一人駕馭著狗,一人拉開勁弓,四支骨箭先后射去
“嗖嗖嗖”
祖瓦羅耳朵聽不到聲音,只在心中配著射擊的弓聲。那頭人頃刻翻身倒地,倒在血里一動不動了。那兩只傻狗拉著無人的雪橇,跑出了的視野的盡頭,片刻之后,又跑了回來。它們不安的圍攏著死去的主人,一直轉圈,似乎張嘴在叫,又似乎有些茫然。很快,山部的獵手們圍了上去,掏出了什么東西喂了喂,傻狗們低頭吃了幾口,就被新的主人牽走了。
“呼這種依靠速度、奔行射擊的戰法,若是沒有雪橇,就在雪原上遇到那可真是有些麻煩”
馴鹿雪橇的帳篷再次啟程,前往不遠處剛剛占領的營地。祖瓦羅沉吟不語,注視著營地周圍倒伏的部落民尸體,許多都是要害中箭、射破皮甲,顯露出獵手們精準有力的射擊。山部獵手在雪橇上射擊的復合反曲弓,似乎并不比王國的長弓弱上多少,射速反而還更快些
“先祖與神山庇佑這五六十個鹿部部落民,一個都沒逃掉薩革隊長,營地里的幾十個俘虜怎么辦”
“姆鹿,我們馬上就要打大仗了,沒功夫派人看管他們就按照雪原上的老規矩,能生育的女人留下,男人比馴鹿高的,都殺掉吧”
“嗯,好嘞隊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