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沖撞港口的卡斯蒂利亞大船,還有突如其來的“新航路宣告”,葡萄牙的辛特拉宮廷,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運轉了起來。事關新航路,這可是王室的最高利益,是整個葡萄牙王國的利益所在!
王室的審訊官毫不留情,連夜就審訊了船上所有的十二個水手。除了哥倫布和德拉科薩,有著卡斯蒂利亞的貴族身份,不好動用私刑外…其他沒有身份的船員,那就不僅僅是詢問,而是殘酷反復的拷問了。連續審問了兩天后,所有的審訊記錄,都直接呈遞給了若昂國王。而所有的口供與證據都表明…
“歷代先君啊!這些幸運的卡斯蒂利亞人,真的在無盡的大西洋中,找到了一片群島,還抵達了一處疑似西潘古的大島?我們葡萄牙人,歷經三代先君,向南方大陸探索了半個多世紀,才摸到印度的邊,才帶回了東方的確切消息!為了去往東方的新航路,王國前后投入了多少人力物力,又有多少忠誠的王國貴族,在航海中得病死去?!…”
“可卡斯蒂利亞人,只是一次向西的航海,只是一次!…在一個沒有見識、沒有真才實學、只會夸夸其談的熱諾瓦船長帶領下,他們僅僅用了兩個月,一次就抵達了東方?…開什么玩笑?這決不可能!他們怎么可能,就這樣抵達印度和西潘古?…”
若昂二世看著手中的口供,面上雖然不顯,心中卻如驚濤駭浪般,劇烈翻涌個不停。哥倫布在他的宮廷外,前后求見了近十年,一度成為整個宮廷的笑料,他自然是知道的。實際上,他最初可是親自接見過哥倫布,饒有興趣的,聽過對方的航海計劃!
可葡萄牙人航海探索了半個世紀,對于航海和東方的了解,要遠遠超過天主世界的任何一個國家。若昂二世在航海學院學習過,對航海也很了解,不僅讀過所有王室的航海記錄,更是親自計算過地球半徑…
而正是因為了解,他非常肯定,哥倫布描述的東方都是毫無邊際的幻想,真正的了解幾乎為零。而哥倫布的航海計劃,也同樣錯漏百出。五千公里的向西航行,別說抵達東方,能抵達距離東方一萬公里外都夠嗆…
可這樣一個根本不靠譜的人,拿著一份荒謬的海圖,冒冒失失的向西出了海,僅僅航行了兩三個月…竟然真的在深海中,發現了一片疑似東方的陸地?!
“這一定是上主的玩笑!我寧愿荒謬的相信,這是一片從未有過的新大陸,也不會相信,這是什么東方的西潘古和印度!要知道,佩羅·達·科維良騎士,可是冒險穿過奧斯曼人的領地,從陸路抵達了印度,并三次寄回了來信。他把印度的位置和詳情,都悉數打聽清楚了,還有賽里斯的明確消息與文書!…”
“這些水手口中說的印度群島,蠻荒的和原始人一般,連金屬的工具都沒有,根本和真實的印度,沒有半點相同!至于所謂的西潘古大島…無論怎么看,那個位置也不可能是。連緯度都不對,西潘古人怎么可能在熱帶?…”
若昂二世神情冷硬,如同凝重的雕塑。他放下手中的記錄,用手指無意識的敲擊著座位。
在最初的震驚、激動、不信與困惑后,他終于理清了思路,做出了理智的判斷:哥倫布或許向西,在深海中發現了一些島嶼,甚至一片陸地。但那里和東方沒有任何關系,既不是西潘古日本,也不可能是印度!
可像他這樣理智又博學的人物,畢竟寥寥無幾。而哥倫布在港口喊出的那一番話,喊出的什么“他發現了新航路”,簡直如同落入池塘的巨石,不僅砸出了漫天的水花,甚至把里斯本的塘底都砸穿了個大洞!
按照治安官的回稟,這兩日里,整個里斯本的街頭巷尾,簡直比過節還要熱鬧。所有人都在議論著“港口的那一次斗船,抓捕的瘋子船長”,議論著“從西方抵達東方的新航路”,議論著馬可波羅筆下提到的,“滿是香料與寶石的印度”、“滿是黃金與白銀的西潘古”…而所有的議論,最終又都會變成對“東方無盡財富的癡迷想象”,仿佛那些金銀寶石和香料,只要抵達東方,就觸手可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