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其把“醒悟”的希望,寄托在已經在岔路上越走越遠了的玉帝身上,還真不如從后世運一個能辦大事的受害者來得方便
因此真要論起來秦姝這句“賊子安敢”的怒斥,或許對秦姝身世真相不甚了解的玉皇大帝,會認為這是“以下犯上”;但從最客觀的角度去評判,這是一位天道寵兒、一位被欽定了來輔佐女仙們救世的英杰豪俠,對腐朽的制度與官僚體系發出的再合理不過的抗爭
秦姝長身而立之下,整個凌霄寶殿都在搖搖欲墜:
原本高聳的堅固的浮雕金墻上,頃刻間生出數十丈的裂紋,如怪獸張開的血盆大口般不斷延伸;玉皇大帝原本虛弱地端坐其上的白玉高臺,也在一道清脆的響聲后居中裂開,斷口平滑得仿佛被一把無往不利的劍當頭劈下似的。
無數繁瑣的裝飾眨眼之下化作飛灰,在人間千金難換的擺設頃刻間崩解消失。就連玉皇大帝本人周身,因為“小五衰相”而泯滅下去的寶相光華,都被秦姝大怒之下的這一擊給震得壓榨出了最后一次潛力,一明一暗地閃爍了起來,讓一片狼藉的凌霄寶殿內的氣氛更加詭譎了。
曾經在太虛幻境出現過的那一筆,曾經在符元仙翁的身前斬落的那一劍,此時此刻,化作一只清瘦的、手上還有著隱隱凸起的青筋的有力的手,并起食中二指,以手作劍,向著大驚失色、狼狽不堪的玉皇大帝凌空點去:
這一擊,有摧枯拉朽,毀天滅地之勢
凌霄寶殿內的和談已經徹底沒了希望,而殿外的情形其實也沒好到哪里去。
原本“閉門和談”的氣氛被驟然打破后,秦姝甚至都能聽到從遠處傳來的無數“天哪凌霄寶殿里究竟發生什么事了”驚呼,還有一道不甚明顯的、符元仙翁的絕望的聲音摻雜其中:
“這都能談崩”
而符元仙翁作為玉皇大帝在“壓榨女性價值去結婚生子”這個計劃上,最忠實的狗腿子,此時此刻,他的所思所想基本上和玉皇大帝的完全保持一致,終于有兩位神仙在同一件事上達成了靈魂共鳴:
要么是秦君瘋了,要么就是她腦子不正常
秦姝這破天一指所過之處,清氣縱橫,鳴聲陣陣。哪怕她的手中其實沒有任何成型的金鐵武器,但這一指之下的威力,卻有著比她數百年前還是個小小文書官的時候,就能凝聚出的、斬下月老殿匾額的飛劍,更無堅不摧,無往不利。
一時間,饒是掌管三十三重天數億年的玉皇大帝,也有了種只有在面對死亡時,才會從內心深處涌上來的惡寒感:
她這一招,來得半點水都不摻,是實實在在要和自己真刀實槍地斗法動手
于是玉皇大帝的心中終于有了姍姍來遲的,被冒犯的憤怒感:
自古以來,都是兵對兵、將對將、王對王;你不過是一位小小仙君,就連真君的名號,也是數百年前才新加上的,你怎么敢冒犯我到這個地步
于是他捏起法訣,袍袖一揮,卻驚恐不已地發現,哪怕自己已經使出了全身的力氣,也無法攔下秦姝的攻勢,更不可能將其化解。
玉皇大帝大驚之下,只能將秦姝襲來的法力轉向撥去門外,然而這道力量剛一落地,就在數丈外堆金砌玉、鋪設錦繡的地面上,砸出了方圓半里的一大片空蕩蕩、光禿禿的空白區域。
如果玉皇大帝前幾天有幸醒著的話,他就會得到“太虛幻境秦姝很武德充沛地去把符元仙翁給揍了一頓”的消息;他要是能細心地沿著這個消息往下打聽打聽,就會驚恐地發現,符元仙翁和自己的遭遇在某些方面上是完全重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