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來謝端的家境也的確挺窘迫的。
哪怕前來相看的媒婆只是覺得他有些微妙的不對勁,沒能真正察覺在謝端溫潤如玉、彬彬有禮的君子表象下,潛藏的是一只惡鬼;單單從他的財政狀況這方面來看,最后這個媒婆最后會拒絕幫他說親的
雖然謝端的祖上闊過,還是個世家大姓的旁支;可他的父母早已身亡多年,以前積攢的金銀財寶也被憤怒的村民們瓜分了;且這兩人死后,謝家從來都沒派人來打聽過這里的事情,可見這對無能的夫婦已經被世家當成了棄子。
這種內外交織的窘迫體現在具體的事情上,就是家里多多少少會有些存糧的正常人家,在聽到廚房有這種聲音的時候,第一反應絕對是“鬧耗子了”;但放在謝端身上,他第一個反應就是“家里進賊了”因為米缸里窮得半粒米都沒有,以至于他明明都和養父分家了,卻還要時不時去養父的家里吃飯,免得自己把自己餓死在家里。
然而“遭賊了”這么件能把正常人嚇得心驚肉跳、魂不守舍的事情,放在謝端的身上,卻并沒能讓他感受到什么害怕、擔憂的情緒,反而讓他更興奮起來了,畢竟一個能殘忍到虐貓虐尸、還要把尸體藏在自家樹下的變態,是不會有什么正常人的反應的。
于是謝端飛速掀被下床,將那把不久前剛剛使用過的尖刀又從床底下取了出來。他甚至都不擦一擦刀身上沾著的血跡,只將鋒利的尖刀握在手中,小心翼翼地踮著腳,悄無聲息地朝廚房走去。
這幅“屋主想要捍衛自己的人身和財產安全,選擇持刀與賊人進行搏斗,主動出擊”的畫面,如果僅從字面意義上來看,的確會讓人十分擔心;但如果此刻室內點著燈,能夠讓人清楚地看到謝端的神色,就沒人會擔心他了,絕大多數人都會對那個“賊人”發出警告,簡而言之凝聚起來就是倆字
快跑
因為此時謝端的神色,看起來真的太不正常了。
他的瞳孔在極度興奮之下放大了一圈,顯得他那雙原本就黑漆漆的眼更是有種看不出情緒的莫測感;與此同時,病態的潮紅也爬上了他的臉頰,襯得他臉上那個越咧越大的笑容愈發詭異了。
這人看起來根本就不像是要去趕走賊人,更像是仗著自己動作靈活又手持兇器,打算把屋子里的不速之客給活生生解剖了似的
然而等謝端無聲又快速地接近廚房之后,與往常一樣空蕩蕩的廚房景象,當即就給他沸騰的殺意和虐待欲上澆了一盆涼水,強行讓他冷靜了下來,感受到了強烈的失望
廚房里半個人影都沒有,依然是那樣一副冷冷清清、窮到連存糧都沒有的景象。
不僅如此,因為謝端家境貧寒,所以具有儲物功能的家具,在他家中只有兩件,一個是他臥室里的床頭柜,一個是廚房里的大水缸。
等謝端不死心地走到水缸旁邊,探頭往里看了看后,這才徹底將內心翻涌的殺意給按捺了下來
水缸里根本就沒有什么人藏著,只有他白日在水田里撿到的那個足足有三升壺那么大的田螺,還安安靜靜地泡在半缸清水里。
他當場就往旁邊的地面上啐了一口,低聲道“晦氣,真是晦氣”
人在生氣的時候,如果不想爆發出來破壞自己的形象,就會采取多種方式轉移自己的注意力,以此平息內心的憤怒。
就好比有的人會努力深呼吸,有的人會暗暗在心底暢想扎小人的畫面讓自己“大仇得報”,現代社會的人還會采取“斷網一段時間”的方式讓自己遠離負面情感的來源然而放在謝端的身上,他用來紓解情緒的方式只有一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