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愛蓮年輕的時候生得美貌,又因為出身謝家旁支,地位不上不下有些尷尬,因此在一干自恃出身高貴因此行事就越發隨心所欲、毫無忌憚的高門貴女中,步步謹慎生怕出錯的謝愛蓮,看起來就格外溫柔。
性情溫柔和好相貌這兩種特質加起來,從來都是很吸引人的,不管是男還是女,總之對異性都有格外強烈的吸引力,因此謝愛蓮就這樣,在一場詩會上撞入了剛剛進京趕考的秦越的眼底。
只要在場的人足夠多,在這種外出游玩踏青的場合,男賓女賓之間就不必架起這些重重疊疊的帷帳與屏風,只要把雙方的席位分開,遠遠對著坐就行了。
然而在階級差距愈發分明的北魏,“貴賤”上的規矩,甚至還要比“男女”上的來得更嚴、更提防。
考慮到這場詩會是為世家招攬人才所用的,但又不好在尚未確定人選的時候就太抬舉這些泥腿子們,于是在兩邊的席位間,便又阻隔了重重紗帳,生怕外面那些沒有禮數的平民們冒犯了世家子。
可就在謝愛蓮入座的那一瞬間,原本陳設在兩人間的那道紗帳,被一道調皮的清風卷起一角,露出了謝愛蓮那張正在柔柔微笑的俏麗面容。
時下北魏貴女們興穿紅衣,但紅衣昂貴,不是謝愛蓮區區一個旁支女子能穿得起的。因此在無數身著大紅茜紅桃紅等艷麗顏色的窈窕身影中,只穿了深青色長裙和鴨蛋青色大袖衫,披著一條素色披帛的謝愛蓮,便有著與她的名字十分相得益彰的淡雅好顏色。
那一瞬間,秦越只覺得自己看到九天之上的仙子下降,真個是冰肌玉骨,容色天成,將周圍的無數夭桃秾李都比得失卻了顏色。
隨著這紗帳的一角被掀開,那邊的貴女們調笑的聲音也一并傳來了
“說到婚事的話,不知阿蓮妹妹將來會去個什么樣的人家呢”
“你干嘛總是打聽我們謝家的事情呀,你自己又不是沒有妹妹。等我將來,肯定幫阿蓮妹妹找個特別完美的夫婿,一輩子都要對她好,再不娶第一人的那種。”
這陣風只短暫地卷過紗帳一角,隨即便悄然放下,倏忽而逝了,就好像這陣風從來沒有來過似的;但也正是因為這陣風,向來對女人之間的談話不感興趣的秦越,這才將注意力放在了那處小天地間發生的對話上
“你在說什么傻話呢,這種完美的男人真的可能存在于世界上嗎”
“天底下有沒有這種男人,是老天爺的造化本事;能不能為阿蓮妹妹找到這種人,是我的本事。”
此言一出,當即就有人笑道“你要是找到了,可一定要記得給我送請帖,我要去給阿蓮妹妹送禮,祝賀她找到了舉世無雙的好夫婿。”
“哎呀,只可惜我再過段時間也要議親了,十有八九會遠嫁去漢中,便是阿蓮妹妹尋得如此佳婿,也不能給你添妝。”
“既如此,你不如現在就把禮物給她好啦。正好阿蓮妹妹今日穿得太素凈了,和這桃之夭夭的美景不甚匹配,你便是為她增光添彩數分又如何呢”
說話間,秦越依稀能看到,那邊席中果然站起個紅衣的美人,從自己頭上拔下一只精巧的金簪,探過身去,將這份厚禮佩在了連連后退推辭、卻沒能成功的青裙少女的發間,笑道
“寶劍配英雄,金簪贈佳人,十分合適”
可在這充滿春日氣息與少女情懷的對話間,忽然有一道遲疑的聲音響起了一瞬,隨即便斷斷續續地被淹沒在一迭聲的歡笑聲中了,根本就沒人注意到剛剛有人低聲說了這么掃興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