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他最快什么時候能過來明日我就要入宮謝恩,后日就要啟程赴職,等這侍女來了之后,我還要看看她能不能寫字識字,本性好不好,要做的事情太多了,實在不能就這樣干等著。”
這人來報信的時候,本來就做好了受打挨罵的準備,可他沒想到秦慕玉的性子竟然這樣通情達理,沒有像主家的那些熊孩子一樣,一遇到不順心的事情就大吼大叫、摔東西、發脾氣,更有甚者還會毆打旁支的姐妹,一時間心頭感動極了,便忙不迭地為這位人牙子努力作保,試圖討秦慕玉的歡心
“請女郎放心,他只是家門口的河被水淹了,又不是說兩條腿斷了今晚,最遲今晚,他就會把女郎需要的人送上來”
秦慕玉想了想,點點頭,接受了這個緩沖期后,從袖中拿出請柬就往屋內走去,打算把這個東西帶給謝愛蓮看一看。
結果秦慕玉剛回到院子里,就看見秦姝從一樹凌霜的白梅樹根下收回了手,看她的態度,手里似乎剛剛還在握著個什么東西似的。
這可把秦慕玉看得起了好奇心,于是立刻步并作兩步走上前去,踮腳左竄竄右探探,追問道
“秦君這是在干什么”
秦姝端莊地把一只沉甸甸的羊脂白玉瓶往袖子里塞了塞,笑道“澆花。”
秦慕玉不疑有他地點了點頭“那我先進去和阿母說話了。”
秦姝也含笑示意道“去吧。”
兩人的對話看起來那叫一個友愛和睦,歲月靜好,但如果度恨菩提在這里的話,肯定會發出來自靈魂的尖叫
來人啊,秦君又開始搞事了我看見那個羊脂白玉瓶了,我曾經為了把灌愁海水和普通的水分層放在一個瓶子里無師自通了化學的密度相關知識,就算是把我燒成灰我也認得這個瓶子
總而言之,不管下一個在秦姝手里即將遭殃的倒霉蛋是誰,反正眼下謝愛蓮過得那叫一個春風得意。
只不過這“春風得意”里,怎么看都有些微妙的意味
因為她已經結過婚了,女兒也都這么大了,一看就不是個能安心待在家里打理家務的普通女子,所以不光媒婆們對她避之不及,生怕說出樁失敗的婚事來砸了自己的金字招牌,主家也不得不正視她在聯姻之外的作用,使得這種原本應該只有男性出席的帶著權力色彩的宴會,此時此刻,在謝家的正廳,終于為一位旁支的女郎舉辦了。
而且為了讓謝愛蓮玩得開心,主家的人還頗花了些心思,把謝愛蓮曾經的、尚在閨中的密友們都請了過來。
一時間,謝家這間曾經只有掌握了足夠可靠的權力的男性才能踏入的、幾乎象征在京城中的身份的正廳里,擠滿了以往絕對不會出現在這里的無數女性。
只見綾羅綢緞交相輝映,金銀珠寶光彩爛漫,若不看這些女郎們身上穿的,不是坦領和抹胸這種袒露著胳膊、脖子和胸脯的盛唐式毫不拘謹的衣裝,而是用寬松的款式和嚴嚴實實的布料,把自己捂得活像個層層疊疊的布團子的禮服,還真會讓人有種“夢回大唐”的錯覺
因為在那位女帝執政的期間,官場上就該是這個樣子的。
乾坤并行,陰陽平衡,紅袖漫卷過紙墨筆硯,將無數流麗的詞句記載在史冊與書本中,殘留在數百年前的那個遺落已久的夢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