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好比一個人平時的體育測驗八百米可能會跑不及格,但如果放一只餓兇了的老虎在他背后追著,他肯定能跑出好成績來;再好比這位琴師雖然之前沒能想起什么好詞好句好曲子來,但是被謝愛蓮這樣半真半假地一威脅,說“唱不好就打出去”,他立刻就知道該唱什么了
“一尺深紅勝曲塵,天生舊物卜如新玲瓏骰子安紅豆,入骨相思知不知。”
先不說這人唱的小調到底合不合眼下的宴會氣氛,至少從唱曲的人是個英俊的歌者、而不是那些大老爺們兒總會重金請來的名妓瘦馬這件事上,就能反映出來謝家人們究竟在擔心什么
謝愛蓮是真的憑借著明算科狀元的頭銜,讓攝政太后述律平牢牢記住了她,對她另眼相看了
她甚至都能記得提攜提攜自己的西席,卻為什么不記得要提攜我們依我來看,她肯定是以前被主家壓制得狠了,這才對我們心有芥蒂的。
不過不要緊,她都被選為太子侍讀了,接下來肯定要留在京城,少不得要和我們多多打交道,只要我們能把她哄開心了就行
如果這一幕發生在現代的話,或許會能更明白更直接地讓人反應過來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就好比如果一堆人聚在一起敘舊,如果在這群人中占據主導地位的和絕大多數的人都是男性,那么在接下來的娛樂活動里,肯定有心照不宣的去“盲人按摩”和“泡腳”的環節。
但如果這群人全都是女性,而且領導她們的同樣也是一位位高權重、有足夠經濟實力和話語權的女領導的時候,那么現在她們應該在高級夜店里歡呼著開香檳塔,而且每個人身邊都有四個年輕英俊、知情識趣、談吐風雅的溫柔的美男子陪著,開開心心地說話。
還是那句話,權力是最好的主心骨,是最有效的靈丹妙藥。
沒見著這副靈丹妙藥一吃下去,就連覺得“男人天生就比女人強、本家的人更是天生就優于旁支”的謝家,都開始反省并檢討自己的眼瞎,開始討好起謝愛蓮來了么
是夜,月黑風高,星光黯淡,濃重的烏云時不時掠過慘白的、有氣無力的圓月,給這冬末春初的夜晚額外增添了一份過分寂寥的氣息。
在這樣的天氣下,很少有人會在大晚上地往外跑。和家里人一起舒舒服服地窩在暖和的房間里不好嗎要是能再吃個夜宵擼個貓看個話本子什么的,那就更好了,這樣舒服的生活真是神仙來了都不換呢。
可偏偏就有人在往外跑。
在正廳里的宴會進行到最熱鬧的時候,正在宮中批閱奏折批閱得累極,陷入沉眠的攝政太后述律平做了個混亂的夢。
哪怕眼下,她在現實中已經手握大權,無人不服;可在這個混亂的夢里,她一會兒是幾十年前還在草原上縱馬奔馳的少女,一會兒又是剛剛失去了丈夫的金帳可敦,一會兒又是在漢人的臣子用禮義相逼不得不當場斷腕收攏人心的太后
奇怪,她到底是誰
述律平在夢中看過自己的千百段過往,卻也見到了在一種神秘莫測的力量干涉之下,自己原本可以擁有的別的發展
她如果當年不嫁給那位可汗的話,也就不用一個勁兒地給他生孩子,生了一個又一個,把身體都搞壞了。
她如果當年能夠在打理政事、收攏人心之余,多關心一下自己的孩子,那他們也不會在登上皇位沒多久,就依次夭折在自己的懷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