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西聞上樓去跟爺爺說話。
客廳里也就剩了廖芝和阮念兩個人,廖芝跟阮念閑聊著,講得還是她媽季霜讀書時的事兒,老太太說話特別有意思,阮念就想起那會梁西聞說的,說廖芝跟梁正卿吵架跟單口相聲似的。
她無端笑起來,心里也想著難怪廖芝是外交學院口碑最好的教授,她聊天都風趣幽默,就別提講課了。
兩人正說著話,外面一輛車駛了進來。
阮念和廖芝看了一眼,阮念沒看清楚,廖芝看清楚了。
過了沒幾秒,熟悉的身影出現在了門口。
這大概是阮念第三次見到姜曼云。
第一次是周六的家宴,第二次是婚禮,這邊是第三次了。
姜曼云今天穿的格外氣質,內里一條酒紅色的修身毛衣裙,外面搭著黑色的長款毛呢風衣,尖頭細跟的高跟鞋,加之保養的極好,幾近辨不出年齡。
阮念對她有種模糊的距離感畢竟也是自己小時候常常在正劇電視劇上看到的面孔,見了真人,甚至跟她多了一層關系,阮念覺得很不真實。
“念念也在。”姜曼云說話依舊清淡柔和。
“念念,你去廚房燒壺水泡杯茶。”廖芝這借口有點生硬,像不難聽出故意支開她的意味。
“誒好。”
阮念起身去廚房。
年夜飯時姜曼云并未出現,而現在飯后才來多半兒是有什么話要說的。
阮念想起先前梁西聞的態度,好像對姜曼云始終算不上太好,她也不知這其中有什么樣的裂隙。
姜曼云坐在廖芝對面的沙發上,輕輕抬手將長發掖在耳后,然后從自己的托特包里拿出了一份文件遞過去。
廖芝猶疑片刻接過來,唇動了動,好久沒出聲。
她似乎有些愕然,有點蒼老的手微顫,然后慢慢拆開了文件袋,將那份薄薄的文件掀開來看。
“媽,這是我和斯玉的意思,”姜曼云說的溫聲細語,這么多年她從未在熒幕前再露面,人被時間歲月沉淀,格外的成熟和淡然,“這些事情我們都覺得,沒必要繼續保持這樣了,西聞也成了家,我很感謝這些年您和爸對我好。我也知道爸至今都沒原諒我。”
廖芝沒有說話,翻頁好像變成了慢動作,她有點兒艱難的看到了最后一頁,“你和斯玉早就定好了這些嗎”
“早在幾年前就起草了,只是那會我們總想著沒散就還是有個家,現在看看,好像也沒什么意義了,我也快六十歲了,想放過自己了。西聞他以前是我撐著的理由,但西聞的存在,也到底沒能夠挽留住我和斯玉的婚姻。”
姜曼云坐在廖芝對面,說完一抬頭,表情稍稍凝固了些。
阮念在廚房里,也聽的不太真切,不知道外面到底說了什么,水咕嘟咕嘟燒開了,阮念故意放慢了動作泡茶,磨蹭著端著出去。
然后就看到了
梁西聞站在樓梯那兒,面色深諳而冷寂,眼里也沒有任何情緒,周身都散發著一股冷意。
顯然,他好像聽見了姜曼云剛才說的話。
“所以我對你來說是什么”梁西聞站在樓梯那兒靜靜地看著姜曼云,“只是當初你為了維系婚姻的產物,而你早在許多年前發現我沒有發揮我的作用,于是你頭也不回的離開了。”
他語調很平淡,像是用最冷靜的口吻去敘述一個答案。
姜曼云坐在沙發上,一張清冷且極有氣質的臉,有著與他相似的骨相。
她靜靜地看著梁西聞,也不為自己辯駁,也不解釋什么。
好像隔閡了許多年之后,鴻溝早就變成了碎裂的山崖。
誰都跨不過去,誰也無法忽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