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總說我大學畢業的時候差點闖禍,”見季霜沒有說話的意思,她站在那自顧自地說,阮念心想,既然要說,就通通一次都說完好了,她想了想,“我大學的時候跟朋友去云南玩,下了火車被人偷了包和行李,但我不是個傻子,我把錢分開放了,不至于流落街頭,我就調侃自己發了一條朋友圈,被您看見了,您就讓王瑞立刻接我回去,說我去云南是添亂,是給你找麻煩,可我添什么亂了我沒被人偷沒被人搶,我當時想頂多就是住不了酒店了但還能住青旅”
“”
“再后來,我大學畢業的時候,我同學家里出了事兒,我就把我攢的錢借給她救急了,所以當時畢業面臨找工作我手里特別緊,我就住不了以前想租的房子,只好租在了那個小區,我還想合租也能給我攤一部分。我同學也沒跑路,她就是分期還我錢,您說我是缺心眼,說要報警,鬧到了我教導員那兒可媽,我真沒想那么多有的沒的,我也沒把我全部的錢借出去,我借了一小部分,我想要是收不回來我也不會流落街頭,頂多看清一個人而已,”阮念說,“我覺得在你身邊很窒息。”
“”
“包括你讓我考公,讓我考研讀外交,你說考公是鐵飯碗,可我做別的工作也沒餓死也沒窮死,我和你出生的年代不一樣,我可能也沒資格說你一定是錯的,只是我們的觀念不一樣,時代不一樣,我也想,假如我出生在60年代,我做了媽媽也未必做得比你好。”
這還是季霜頭一回聽女兒袒露心聲。
她動了動筷子,卻好像沒了胃口。
恰好這個時候護士來查房,打破了病房里緊繃壓抑的氣氛。
“季姨,這是您女兒吶真漂亮,結婚沒啊”護士長拿出了血壓計打開,自來熟絡地說,“我們科室不少單身優秀男醫生呢”
“我結婚了。”阮念清了清嗓子。
“哎呦,這么年輕的姑娘結婚也好呀,找個本地的,看看你媽也方便。”
阮念默默聽著。
護士長給季霜量了血壓,然后叮囑說,“您可早點兒休息啊,到點兒就睡,養好身體。”
季霜說,“誒,好。”
護士長就出去了。
阮念吸吸鼻子,“你快吃吧,涼了我去護士站給你熱熱。”
季霜嗯了一聲,“你吃飯了嗎食堂不遠。”
阮念說,“梁西聞八點多回來,我等他一塊吃。”
“哦,都是梁西聞做飯”
“嗯。”
“去看過廖奶奶了嗎”
“看了。”
“那就好。”
這對話,瑣碎,卻又僵硬。
阮念提著熱水壺出去,拎了一壺熱水回來。
季霜還是坐在病床上吃飯,好一會才慢慢說,“我確實不是個合格的媽媽,從你記事起就總忙工作。我不想讓你比別的孩子過的差,也應該相信你能夠照顧好自己,但關心是媽媽的本能,我大概確實方法用得不對,可那會你也青春期,我又沒有大片的時間用來跟你周旋跟你講道理,我忙完工作的時候,你已經睡了,你在家的時候,我可能在國外還有著時差。”
阮念背對著季霜慢慢地倒水。
“我沒有告訴你,是因為你忙工作,你也結婚了,也不是什么大病,也不是什么惡性腫瘤,做了手術住幾天院就可以回家了。”
“回家之后呢”阮念說,“還要出國。”
季霜靜默了一會,“我可以休個病假,看看再說,我打算去外交學院做客座教授,一周一次課也清閑。”
“非去不可嗎”
“我也不能在家閑著。”
“”阮念覺得自己也干涉不了,況且也知道,季霜工作了這么多年,讓她突然休息確實難度很高,她說,“隨你吧你覺得可以就可以。”
“嗯。”
阮念沉默了一會又說,“你也沒告訴我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