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現在處于覺醒天賦術式疲憊期的小狐貍沒這個精力折騰自己,她就躺在陰涼處就著樹葉罅隙漏下的一點日光曬太陽,光躺著還不夠,偏要叼著靜司的手讓他給自己撓肚子,撓到愜意時還會發出軟糯的呼嚕聲。
樹蔭下星星點點的日光仿佛被過濾了躁動和炎熱,溫柔得不似來自夏日,倒很適合小瞇一會兒緩緩神。
迷蒙之中,靜司感覺到有什么溫暖的觸感在撫摸自己的脖頸,他微微睜開眼睛,看見一個女童正俯趴在他胸口,濕漉漉地眼眸看著自己出神,順長的發絲綢緞般鋪散在她的背脊上,疏松的陽光落下展現出水波的粼粼感。
“雪姬”靜司將視線移開女童未著一物的白嫩肌膚,將她從自己的胸膛放下,隨后脫下黑色羽織批在她的肩上;女童乖乖將手伸進寬大的羽織,在靜司將領口攏起后高興地轉了個圈。
“靜司”得到肯定的答復后她邊轉圈變撫掌,漏出一片歡快的笑聲。
羽織太長,拖在地面上,轉了幾圈之后雪姬果然被絆住,不過幸好靜司眼疾手快,提前將小姑娘摟著抱住。
“靜司”這回雪姬的口齒清晰很多,她注視著靜司的眼眸,猶豫地抬起小爪子描摹他的深邃的眼眶,“漂亮但是不要難過我來幫你不要難過”
靜司還沒來得及弄懂她在說些什么,就感到扶著雪姬的手被用力掙脫。小姑娘跌跌撞撞跑到離靜司十步遠的樹蔭外,展開雙臂像是在擁抱太陽。化形之后雪姬的眼睛還是保留了狐貍的樣子,赭紅色的虹膜在碎金一般的陽光下熠熠閃光“我來幫你”
然后她偏過頭,以一種疑惑的眼神思索著什么,最后恍然大悟似的,粉嫩的唇瓣上下開合,念出一段靜司聽不懂的話語。
這是咒靈的語言,來自天地間。
靜司感到了熟悉的剝離感。第一次,是他面對即將扭曲靈魂的順平奪回身體召喚白狐,第二次,是他控制不住咒力差點被弓箭中的惡意裹挾,第三次,現在,沒有任何千鈞一發的場景,在平安京盛大的陽光下,在多一分喧囂少一分枯燥的微風里,在黑色羽織衣袂翩翩的女孩的注視中。
原來這種情緒是難過啊。
靜司閉上了眼睛,這是三次以來他首次有心力撇開外界的其他傷害不談感受這一術式帶來的身體上的細微變化,像是打破了軀體的外殼抽離出靈魂再將靈魂放入隱秘深海的過程。
或許他一直在等待這個時刻。等待揭曉整個畫卷的最后一塊拼圖,等待或許會讓他后悔卻不得不面對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