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往西苑的道路靜司駕輕就熟,任何人在同一條路走上大半年都能做到閉眼認方位的程度。
剛繞過雜草叢生的院落進入西苑,靜司迎面被一路呼喚著“兄長”的須久那截住,“兄長媽媽和我打賭說你今天什么時候會來,我說傍晚之前,我贏啦”
靜司摸摸須久那的腦袋,明明出生的時間前后只差了十幾分鐘,但是靜司的個子竄得明顯比須久那要快。
“媽媽說今天是兄長的生日哦,她織了好長好紅的一條圍巾”
靜司每次到來須久那總會喋喋不休地向靜司講述他的生活日常,“媽媽”是他們兩兄弟之間出現最多的角色。
“也是你的生日啦傻瓜。”靜司惡作劇似的單手搓揉著弟弟的臉蛋,另一只背在身后的手則驚喜地遞出一個食盒,“當當阿嬤傳授、兄長大人我親手制作的粗點心要不要現在就嘗一口”
或許是受身體年齡的影響,或許是面對弟弟的自然表現,靜司在這時總不吝給出自己孩子氣的一面。
須久那將這個食盒擁在懷里,卻煞有介事地搖頭,“才不要啦,兄長做得很差勁誒”
“小混蛋,那你還給我呀”
“哈哈哈哈哈哈哈不要”
兩人在雜草中戲做一團,最后沒有力氣了,雙雙躺在草叢里。
“兄長,”須久那抬起手,手心向外擋住傾瀉在自己眼中的日光,“聽說晚上會有很漂亮的煙花呢,煙花是什么樣子的呀”
煙花。靜司想起那場始于夏日的盛大煙火,“就是天黑的時候開在空中的花朵吧。”
須久那一骨碌翻過身,隨手摘了身邊的一朵小野花,“像這樣”
“比這個好看。”
“那這個”又去摘了另一朵更大的野花。
“更好看一點。”
“唔”須久那失望地垂下手,小聲嘀咕,“我覺得這朵已經夠好看了。”
西苑算是片小小的洼地,與主宅那片又有數座高大的建筑相隔,看不見那邊的煙花。
靜司忍不住去看須久那的眼睛,在陽光下竟然有偏紅的流光,和寶石一樣。他們哪里都不太相像,唯有這對眼瞳的質感和顏色,都一樣深邃動人。
“想出去看看嗎”
“可以嗎”須久那的眼睛瞬間閃亮起來。
“今天是你的生日嘛。”靜司站起身,一把拉起須久那,“我們可以悄悄放一朵,沒人會發現的。”
說干就干,須久那將粗點心的食盒放在西苑的大槐樹下,抓著靜司的手就往外面跑。
按三歲開始記事算起,須久那短暫的回憶中的場家的宅邸只有透子夫人不算大的臥房和西苑荒涼的草木。
“這是泉殿,夏天的時候可以來此處垂釣,按時令不同還會噴出泉水,不過現在天氣轉涼啦,下次有機會再帶你玩。”
“走過連廊就是東屋,噓,我們避開中門和小廚房,這會兒功夫肯定很多侍從都在。”
兩個孩子躡手躡腳終于摸到了儲藏煙花的地方。采購的人偷懶,算準了今天的天氣肯定不會下雨,就沒把煙花放進倉庫,而是隨意堆在了東屋的某個角落,找了一大塊布蒙著。
這個時間前庭正熱鬧,四方趕來祝賀的人扎堆到了,賓客都在互相寒暄,無人理會這邊。
“等太陽落山,再晚一些,那個時候我們就放煙花,一定很好看。”靜司拉著須久那的手一直沒松開,剛剛那段路每一步須久那都走得很興奮,現在掌心里還滲著一層黏黏的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