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名底層成員的死亡和干部叛逃之間的因果關系私下里在組織內被繪聲繪色地傳了很多版本,但是沒有一個版本得到事件參與人的證實。
這是自然,無論是躺在地下的織田,還是離開港口黑手黨的太宰,或者森鷗外,坂口安吾,甚至種田還有夏目漱石,他們任何一個人都不可能去證實或者證偽那些流傳的似是而非的說辭。
但是此刻,那個已經死亡的“底層人員”正好端端地站在大家面前。
“那些游客昏迷的原因是莫納爾的糖果。”
織田作從口袋里掏出一顆球狀物,這是在游樂園中被工作人員分發贈送的“萬圣節禮物”,包裝上獨一無二的\'sdy指向誰不必多言,這種特殊的東西在普通人之間流通所導致的后果,已經顯而易見。
他在莫約想通了因果后只能苦笑,那個黑袍男人字字句句都在闡述“復生”的原理無關緊要,現在看來,似乎并不像他說得那么輕易。
而且如果莫納爾被橫濱的三方勢力拿下,那么綁定了糖果的自己將再無“生路”。
“喂,你到底在說些什么”芥川戒備地看著面前這個突然出現的男人,此刻正是任務的緊要關頭,容不得半點差錯。
我到底在說些什么,織田作在這種質問下不禁陷入回憶。
在武裝偵探社的日子就像自己曾經奢望過的美麗夢境,不用拔槍殺人,不會擔心被檢舉坐牢,他可以泡一杯咖啡慢慢等窗欞上的霧氣散去,等清晨的陽光在辦公桌面上幻化出微妙的丁達爾光線,就算不能品嘗咖啡豆苦澀中的焦香,光是這樣坐著,就足夠愜意。
他幫忙抱下的樹上的貓咪,幫忙找到的走失的孩子,幫忙調解的鄰里的爭吵,每一次武裝偵探社的任務都在反復向他強調,“啊,這就是活著”。
昨夜見過莫納爾之后,不知為何他從鐳缽街走到了那個靠海的、已經滿目瘡痍的咖喱店。漫無目的的行走中,好像有什么東西突然在這具枯竭的軀體內蘇醒,這種說不出來的奇妙感覺令人警覺,但是很快,遍布全身的痛楚就讓織田作失去思考的機會。
他不得已單膝重重跪在地上,觸地的膝蓋被尖厲的砂石劃破,右手狠狠攥緊偏左的心臟,他大口喘息,像瀕死的游魚。
好奇怪,他沒有痛覺和觸覺,但此刻卻因為細密的疼痛汗如雨下。
他的耳邊是起伏不定的潮水聲,但似乎壯闊的波瀾中又夾雜著哀慟的怒吼。
沖天的火光、熊熊燃燒的車、孩子們尖厲的慘叫
這個嘶啞的聲音在呼喚什么那個男人跨越槍林彈雨,不惜放棄生命也要跳下深淵尋覓的東西是什么克巳、優、幸介、關樂、真嗣,還是不多的良心、僅剩的善,生命的支柱燃燒殆盡后的絕望與不甘。
喉嚨好痛,無法呼吸,因為實在太痛了,才發現那個怒吼的男人竟然是自己。注1
織田作的心臟猛然收縮了一瞬,記憶和現實在一起交織,痛苦和平靜混做一團,他感覺到了,這具枯竭的身體中劇烈蘇醒的東西,是他失去的異能力。
他的眼前出現了海濱游樂園歡騰慶祝節日的游客,大人、孩子,摩肩接踵,但是下一瞬,他們紛紛倒下失去生機。
這樣的畫面和爆炸中的面包車重合。
天衣無縫,能預知接下來5秒之內發生的事。但是顯然,這次發動異能力得到的信息,遠遠超過5秒的限額。
紅發男人喘著粗氣,一絲涎水不受控制懸在唇邊,在月色中閃爍銀輝。
他本以為壯闊的波瀾已經將那個被火光席卷,對著爆炸的面包車怒吼的男人埋進深深的海底;平淡的日常能洗滌被硝煙裹挾的罪惡,他拒絕拿起槍,拒絕殺人,但是在虛幻中茍活的一生,靠著自我欺瞞坐在書桌前提筆無言,是否過分可悲。
荒蕪的月色給不出答案,從來做出決定的人只有他自己本身。
“喂,說話,回答我。”
芥川一聲嚴于一聲的喝令拉回了織田的思緒。他伸進夾克口袋的手微微攥緊,他的手心里是昨晚去找莫納爾時后者多給的一顆糖果,這個神秘的男人說明晚外出有事,讓他不必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