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了她的話,蕭清醞心中一顫,這回忍住了自己的脾氣,轉而完全不搭理她,而是連忙推開寢宮的門,一門心思地往外走。
誰知道司月魄又會發什么瘋
要是溫瑰出了什么意外,她也得沒命。
她雖然不能感受到溫瑰的一切,但記得有次冬日里,自己忽然發燒發燙,轉瞬間就病了,纏綿病榻,連太醫也說沒得治。
腦海里傳來了溫瑰虛弱的聲音,帶著絕望和嘲諷“我怕是要沒命了,可恨老天爺讓我生在這世上,卻又如此待我。”
“死了便死了罷,反正我也沒什么可留念的了,只是希望不會拖累到你”
蕭清醞沒跟她說,自己大概也快沒命了,她只是昏昏沉沉間覺得頭重腳輕,出氣困難。
可笑的是,貴妃娘娘跟著皇帝去冬獵了,留下的宮人們竟沒一個候在屋里照顧她。
整個屋子里冷得像個冰窖,比冷宮還要冷。
這一年,她才14歲,正值豆蔻年華,隨著這一場燒來臨的,是她第一次的潮期,后頸發脹發燙,細細密密的水珠滲出。
一種全然陌生的感覺席卷了她的全身,難堪地并攏雙腿,潮水緩緩流落,如同半年前她來了月事一般,浸濕布料,弄臟了榻上的褥子。
她病得太重,臉頰潮紅,眼淚一顆顆落入鬢發中,連眼睛也睜不開,仿佛在等待著死亡降臨。
比起死亡而言,這點難堪仿佛也不算什么了,她只是覺得屈辱,想到宮人們發現她的尸體時,會看到如此淫亂的一幕。
還不如讓她死在那沒人的冷宮,死在那讓她留念的地方,化為森森白骨
她胡思亂想,可忽然間,不遠處的窗欞似乎發出了聲響,呼呼的冷風灌進屋子,又很快被阻隔,像是有人翻窗進來了。
來人很是急切,身上還帶著冰冷的涼意,沾著風雪的濕意將她擁進了懷中,輕撫著她的臉,顫著聲喚她“醞兒”
“姐姐來晚了,對不起”
姐姐
對了,小時候,她很愛喚她姐姐,但她卻一再勒令她不許這樣喚她,說自己是下人,不配。
后來她不這樣喚了,改為喚她阿魄,她沒了辦法,只讓她不能在外人面前喊。
每回她這樣喚她的時候她總會朝著她笑,她記得最深的一次是她某個夏日的夜晚喊口渴,恰巧屋里沒了水。
月魄便起身去院子里的水井旁打水,那日月明星稀,十幾歲的少女只身著里衣,身形單薄,一下下地往上拉著掛水桶的粗繩。
她看她額角流了汗,拽住她的衣角,后悔道“阿魄,我不渴了”
她卻回頭朝她笑,月光很美,為她身上渡上一層銀光,皎潔溫柔。
她道“醞兒想要什么都行,只是不能中途后悔,這樣,我所做的一切就都白費了”
“那我想要天上的星星呢想要當皇上呢”她只覺得是個玩笑,崇尚天子的地位,便也開玩笑地提出要求。
月魄卻摸摸她的頭,朝她道“可以,醞兒想要的我都給你。”
那時,她天真無憂,甚至在后來很多次催眠自己,她讓她等她,是為了她才離開的,不是為了什么所謂的榮華富貴
可是后來日復一日的等待磨光了她的期待,她總以為她會回來找她,得到的卻是一場空,甚至在外面見到了,也對她冷眼相待,像是從未認識過。
她這才明白,什么她想要的都給她,根本就是借口,離開她的借口
蕭清醞難過到不斷落著淚,渾渾噩噩中,只覺得這是夢,一場夢。
司月魄明明就陪皇帝去冬獵了,離皇宮遙遠,怎么可能會在這時出現在她身邊
就算出現了,也只會冷眼待她,絕不會喚她醞兒
她渾身越來越熱,燒糊涂了,只顧往冰冷的地方貼,費力地往對方懷里拱。
她迷迷糊糊間感覺到有濕軟的帕巾擦掉自己身上的汗,一遍又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