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周后的夜晚,雷廷孤身一人靠在一片晦暗的天臺邊緣看著星星喝果汁。
這里是一棟四五層高的破舊小樓,表層建筑材料仍是第三次全面戰爭時期廣泛使用的強合土,位于第三行星最不富裕的細小夾縫里。
華彩明亮的富人區之間,這樣黑暗的夾縫長期絲絲縷縷浸潤其中,里頭生活著數以千萬計的平民,他們分布于整顆行星各處,在每道光輝之下長存。
雷廷在這里短租了一間公寓,即使他完全可以在最富裕的地方買套房子。
不為別的,就是圖這地方清凈自閉。
而且人看自己身處的社會,總不能只看好看的那部分吧
雷廷對天發著呆,遠方的霓虹燈光照亮了半片蒼穹。不久之后,一只帶著繭子的小手推開天臺門,一個大約七八歲的小女孩探頭探腦的尋找著什么,在看到他時笑了起來,提著一袋熱氣騰騰的小菜零食鉆進天臺,躡手躡腳的走過來
“有事兒”雷廷頭也沒回的問。
“切。”小姑娘喪氣的嘟囔“雷,你到底是什么人我可是這附近幾條街最好的扒手”
“這不是什么值得稱道的事。”雷廷回頭看了這人小鬼大的女孩一眼,“按理來說,單憑這一句話,我就有權把你送進警視廳,哈娜。”
“有本事你送啊”名叫哈娜的少女對他狠狠吐了吐舌頭,整了整她身上除有些老舊外還算符合時代背景的極簡剪裁衣裙,把那袋小菜放在屋檐下的破沙發上。
不算自然的濃郁香氣彌漫在天臺上,她從袋子里摸出一個饅頭,蹲在沙發邊吃了起來。邊吃她還邊問雷廷“你要來吃一點嗎”
“不用。”雷廷說。
哈娜也沒想真讓他來吃兩口,這點兒還不夠她自己吃呢。她拎著東西來他常待的地方,只是為了自己吃飯時不會被別人搶走食物。自兩人認識之后這一周多的時間以來,她都是這么做的。
因為從一開始她就敏銳的感覺到,這個經常突然消失的大哥哥,絕對不會像其他人那樣對待她。
而雷廷他也有問題想問。
“這里是不缺生活資源的聯邦首府。”雷廷輕聲道,“為什么還有人會搶你的飯吃”
“他們搶可不是為了吃。”哈娜嘿嘿一笑,“扔了,或者喂狗,再或者放在自家到爛多的是人喜歡這么干。”
這個答案并沒有讓雷廷感到意外。但也正因此,他的眉頭皺的更深了。
片刻之后,他問道“你平時上學嗎”
“上啊,義務教育,每年還有體檢。”哈娜咀嚼著嘴里的鹵菜與饅頭,含混不清的回答著,“要是有人不讓小孩上學和體檢,聯邦會弄死他們的。”
一個七八歲的小姑娘,張嘴閉嘴都是弄死
雷廷倒是不怎么驚訝,一是在這兒住的日子里見識多了,二是在新太陽系第三行星上,這樣的孩子也沒少過。
他只是沒想到,在資源富裕到足以承包所有居民免費飲食的首府星系,也有這樣的事件發生。
不過想想,人從來都是損不足而奉有余,他再覺得應該反過來做事,只有他自己一人的話,也很難改變現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