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門后有人放冷箭,于三會替沈玉耀擋下。
“不必。”沈玉耀用不著別人拿命去幫她開門,她摘下頭頂珠釵,隨手一擲,珠釵化作最快的暗器,打在厚重的大殿門上。
門“哐”的一聲,猶如被人一腳踹開般,直接開了半扇。
風吹入其中,吹動了滿室燭火,橘黃色的光芒照在渾渾噩噩的人臉上,與之一同而來的,還有人們迷茫的視線,和面對天光入內的恍惚。
他們在大殿跪了一夜。
元石陸一夜未眠,嘴上漲了一圈青黑,他看著那個站在門口的身影,眼圈一紅,干涸的眼睛又分泌出淚水,落在了地上。
“殿下”
他一聲哀鳴,像是晴天一聲雷,劈開大地。
“陛下,駕崩了”
沈玉耀只覺眼前空白了一瞬,她兩步并一步,跑入內,抬頭看見了那供奉在大殿內的牌位。
牌位上寫著“莊太宗之靈位”。
怎么會
那一瞬間,時間和空間變得無比綿長,所有人的吶喊紛紛變成了無法識別的長音,沈玉耀完全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請殿下節哀,陛下吩咐老奴有些東西要交給殿下。”
余柳一夜頭發變作花白,之前在皇帝面前精神奕奕的小老頭,現在就像是暮年老人,渾身散發出一股死氣。
沈玉耀眨了眨眼,側過頭,用沒有絲毫感情波動的眼睛看著余柳。
余柳看到沈玉耀迷茫的目光,他瞬間維持不住表面的平靜,哭的像個孩子,一邊哭一邊嚎著,“殿下,還請殿下節哀啊陛下他不愿意看到殿下傷心,這才瞞著,殿下”
他說話時前言不搭后語。
“節哀、我節哀。”沈玉耀心里沒什么感覺,她機械的重復了兩遍,又點點頭,“我都懂,我明白的。”
皇帝不止一次同沈玉耀說過,生死乃是常事,要學會面對。
沈玉耀花了一個多月的時間,適應了有家人的日子,她不再是孤獨一人,她有了疼愛她的父母。
然后她用半年的時間,適應了與父母在一起的時光,閑暇時聊天說地,跟父母說說最近的煩惱,聽著皇帝語重心長的教誨,享受著來自曲皇后無微不至的關懷。
現在皇帝去世了。
以后要怎么辦呢
沈玉耀突然想,她是不是再也不用下朝后去找皇帝了不用再同皇帝復述早朝上遇到的難事了
是不是再也不能跟皇帝吐槽那些大臣欺負她,跟皇帝撒嬌,讓皇帝去幫她出氣了。
以后她也不能再見到皇帝了。
不會再有父皇了。
不會再有了。
其實只有半年的時光,只有一百多個日夜罷了。
說長不長說短不短,而她孤獨一人的時光,在上輩子被拉長到二十多年,七千多個日日夜夜。
幾十倍的差距,時間竟然還沒有教會她,如何適應孤獨。
“昭告天下,陛下龍馭賓天。”
沈玉耀平靜的超乎她自己的想象,設想中的嚎啕大哭,悲痛欲絕通通沒有,她比她想的還要冷血。
她這樣想,他人看著她卻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淚。
“殿下,您若是心中難受,便哭出來吧,小心身子,日后大莊可都要靠您了,您可千萬要保重身子啊。”
余柳顫顫巍巍的說著。
旁人或許會覺得沈玉耀表現的無動于衷是冷血無情,但余柳不同,他看過太多人世間的悲歡離合,明白人最痛之時,根本沒有反應。
是在過去之后的某一日,會驟然崩潰,痛苦的無以復加。
“我親自去通知皇后,去叫議事廳的大臣們過來,讓禮部尚書按照舊制,為父皇主持喪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