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玉耀像是沒有聽到余柳的話,她按照自己的節奏一點點吩咐下去,一夜未眠,替陛下守夜的宮人們本來惶恐不安,現在看到鎮定的沈玉耀,突然心里定了下來。
皇帝在位二十一載,這座宮城已經習慣了這個主人。
這里的每一塊地磚,每一塊瓦片,都有他的痕跡。
沈玉耀走出紫微宮,鳳儀宮原本離紫微宮比較遠,遠沒有永康殿近,但是在曲皇后入住后,皇帝特地命令工匠,修了一條新路。
現在鳳儀宮是離紫微宮最近的宮殿了。
以前沈玉耀很喜歡這條新路,可以節省她來往朝堂后宮的時間。
現在她卻厭惡它。
因為它太短了,短到沈玉耀還沒好好整理思路,就已經走到了鳳儀宮前。
飛紅正好出來,見到沈玉耀趕忙行禮。
“見過殿下,殿下,娘娘說聽到了后宮有人喧鬧,可是出了什么事”
沈玉耀愣愣的看著飛紅,沒有說話。
飛紅心中一驚,“殿下,娘娘從昨夜開始便心神不寧,特意吩咐奴婢今晨一定要去紫微宮看看,紫微宮那邊說陛下在補眠,所以奴婢沒能進去看,殿下是從紫微宮過來的,陛下是不是還沒醒啊”
飛紅想到了那個可能,但她不敢說出那個字,所以語氣焦急,邏輯混亂。
沈玉耀就聽著她絮叨,一直等飛紅說完,她才開口。
“我要見母后。”
飛紅偶爾對上了沈玉耀的眼睛,心底一痛。
那雙眼睛里,承載了許多沉重的悲傷,像是山巔即將崩塌的雪,僅存最后一絲力氣,維持著表面的平靜。
“是,是”
飛紅讓開路,看著太女進去,那一刻她望著太女的背影,突然覺得那個背影很單薄,卻又筆直的挺立著,如高山般巍峨不倒。
即便雪花落下,摧毀最后的平靜,雪花崩塌四散,也不可能讓高山為之傾倒。
大莊以后的山,要變成另外一座了。
沈玉耀入內后,與端坐上位的曲皇后只一個對視,曲皇后的眼淚便流了下來。
“母后。”
沈玉耀開口,聲音哽咽,還帶著委屈。
“我沒能見到他最后一面。”
明明那么多日日夜夜,她都無法全然入睡,明明每一天她都在關心皇帝的身體。
可就一個疏忽大意,便是天人永隔,再不復相見。
她還沒有好好和皇帝告個別,還沒有讓皇帝看到她的能力,皇帝給了她虎符,她還沒有好好用。
為什么不給她一個道別的機會。
曲皇后起身上前,將女兒擁入懷中,放聲哭泣,“玉陽,我可憐的女兒啊”
曲皇后哭皇帝的死,同時哭沈玉耀以后要獨自一人,面對朝堂上的刀光劍影。
沈玉耀在曲皇后的哭泣中,閉上眼睛,眼淚流入曲皇后的后頸,終于接受了皇帝死去的事實。
而那些遺憾,終究化作淚珠,碾碎成塵,只在人心上刻下一道淚痕,再無其他痕跡。
莊史記記載,新陽元年四月十六日,莊太宗崩,享年四十三歲。
六月初七日,大吉,太女沈玉耀于京城外敬宇山登基,尊號玉陽大帝,年十五。
而當下,沈玉耀還沉浸在皇帝去世的噩耗中,尚未確定登基之日。
不過當天,她拿到了皇帝留下的圣旨與遺書一封。
那封遺書,讓沈玉耀徹底走上了世家大族眼中的“暴君”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