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在虞山城中的百姓比鄉下的百姓要有錢,但是富裕的程度很有限,在鄉下的百姓還能自己上山砍柴來燒,總歸是凍不到的,但是城中的百姓卻不行。
城中的百姓,只能用錢去別人手里買柴火。
“唉,今年這么早就冷了下來,估計冬季也不好過,還是早些買吧。往年這會兒會來城里的賣柴翁,今年一直沒來。”
何香娘的丈夫劉二郎卸下背上的柴火,一臉愁容,勉強沖著妻子笑了笑。
何香娘卻笑不出來。
“這樣的日子真不知道什么時候才是頭,今年交稅,隔壁孫娘子家里,聽說交足了一成稅,唉,朝廷竟然一點兒稅收都沒有免。”
何香娘家中原本也有田地,但是她的父兄全死了,那些田地就歸了族里,每年族里就分給她一些糧食,讓她在城里不用買糧食吃。
省了好大一筆錢,何香娘倒是挺滿足的。
地里沒有多少收成,往往辛苦一年下來,都掙不出一個人的口糧。
她和丈夫能吃飽,那幾畝薄地算是物盡其用了。
種田是真的苦啊,偏偏朝廷還不體恤百姓,賦稅一點兒不能少。
說話間,劉二郎已經將背上的柴火全都卸了下來,他用衣袖擦了擦額角的汗,喘出粗氣,說道:“聽人說,今年朝廷推廣的良種收成很好,即使是收足了稅,家里也能剩下不少余糧呢,一同在碼頭做工的那個老田,親口與我說的。”
“當真”
何香娘不太相信,但是她已經沒有親人去詢問,驗證這些話的真實性了。
族里那些人根本就是欺負她一個外嫁女,田地她是一點兒都摸不著。
“自然,騙你作甚”
劉二郎確實沒有騙何香娘的必要,何香娘面上露出幾分喜色。
“如果真能多種些糧食出來,大家伙的日子就能好過一些了。對了,我聽東家說,最近會有一批特殊的衣裳運到虞山來,叫什么棉花做的衣裳,聽說穿著很是暖和呢。”
如果人們的日子能好過一點,她做活的繡莊,生意也能多一些,她就能多賺點兒錢,貼補家用。
他們小兩口攢的錢夠多之后,就能換個寬敞一點的院子,生個孩子了。
一旦有了孩子,這日子不就過起來了嗎
想到這兒,何香娘略有些倦意的眼眉,都變得輕松了不少。
“棉花我知道,有商人說過,那可是一等一的好東西,穿上之后就好像身上裹上了一層云彩,特別的暖和。”
劉二郎說著那些不知真假的傳聞,眼底全是向往的光,“香娘,等繡莊有了棉花,你可要定下一身,到時候穿上云彩,就不怕凍手了。”
何香娘是個繡娘,她的手非常寶貝,如果被凍壞了,她就不能再做這個活兒了。
她往年到了冬天,最擔心的就是那雙手。
何香娘重重點頭,新事物的出現,好像帶給了這如同死水一般的虞山,新的改變。
似乎未來變得更加精彩奪目了。
秋末,冬州大部分地區落在了第一場雪,雪過后,官府開始組織人手去掃雪。
一是將路上的雪掃干凈,二是將那些被壓在雪下的人救出來,還活著就找個結實的屋子安置,死了的,也得先將尸體挖出來,交給親屬。
不能像之前一樣直接擺爛,不管不顧。
朝廷的種種行為落在冬州的百姓眼中,今年的冬天,冬州似乎變得很不一樣了。
而沈玉耀也拿到了冬州第一場雪后的受災情況報告,是冬州太守送上來的折子。
沈玉耀看著上面一串串數字,神情十分嚴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