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西公孫府。”
“鴻臚寺卿公孫云平”
“是。”
李懷敘意味不明地哼笑了聲“夜半不顧一切出城上山,如若是跟家中父母吵架,必定很吵了很大一架。為期,你說,如今公孫府,什么事情最值得他們一家人大吵一架”
叫為期的護衛顯然露出了難色“公子,您就別打趣人了,聽聞公孫府女兒眾多,如此關頭,能為什么大吵一架,您還不清楚嗎”
“你是說,她們都吵著要嫁給我”
“”
為期抿緊了唇角,顯然也不是很愿意答這話。
李懷敘卻不管他,撐著腦袋又自顧自問“你適才說,今日上山的是公孫府的哪位小姐”
“二小姐。”
“叫什么”
“公孫遙。”
“公孫遙”
李懷敘琢磨著這三個字,不消片刻,便一個鯉魚打挺“走,咱們去瞧瞧,今日這位公孫小姐同家里人吵的架,究竟是贏了,還是輸了”
但凡吵贏了也不會在這個時辰上山的公孫遙,此刻正在濟寧寺供奉香火的一間偏殿里。
十六年前,她被公孫云平接回長安,雖然將母親的尸骨葬在了錢塘,卻帶著她的牌位一起,到了京城。
因為她沒名沒分,不能上公孫家的族譜,也不能進公孫府的祠堂,所以公孫云平就將她的牌位放在了城外的濟寧寺,每年她的忌日都會帶著公孫遙過來看望她。
后來他有幾年外放,不在京中,便只有惠娘帶著公孫遙過來看望;再后來,他官職又遷回京城,做到了從三品的鴻臚寺卿,卻再也沒有來看望過自己這位從前的枕邊人。
公孫遙給母親上了香,叩了首,剛哭過的眼睛便被眼前的燭火熏的有些受不了。
她只得退的離燭火臺遠一些,靠在門邊上道“孩兒過的很好,馬上就要嫁人了,娘親不必擔心。他們都說,那九皇子不論文采還是樣貌都是眾皇子中最出挑的,在群臣中還頗有賢名,十分得圣上歡心,孩兒嫁給他,說不定連皇后都做得,將來的日子,也定能過的十分舒坦,娘親可以盡情放心”
這分明說的是歡喜之事,話中透露出的濃濃哭腔卻仿佛隔著十萬八千里都能叫人知道她的難受。蟬月站在邊上,對自家主子是心疼的不得了。
而剛巧走到偏殿外頭的李懷敘同為期,也因為聽到這一段心口不一的說辭,而雙雙陷入了沉思。
公孫遙卻渾然不知,輕輕拭去眼角的淚珠,又繼續道“娘親,您在天上,是真的有在保佑孩兒吧不然,孩兒哪里能有這樣的福分。您都不知道,在得知是我要嫁給那九皇子后,姓趙的還有她的女兒,臉色都難看成什么樣了,我一輩子也沒見過她們那般狼狽的時刻,實在是大快人心”
如若不是仍舊帶著濃厚且無法抹去的鼻音哭腔,為期想,他倒真的要信了這公孫小姐捎給自己亡母的肺腑之言。
他悄悄地去打量自家主子的臉色,希冀能在其身上找到一絲自信坍塌的征兆。
不成想,他仍舊是眉目舒展,眉峰上揚,眉宇間,端的是一抹閑適自得,神態自若,仿佛這公孫小姐不是在說反話,而是真的在夸他一般
他欲言又止,止又欲言,好容易醞釀好措辭,想要開口,卻聽見門邊上突然傳來開門的響動,嚇得趕緊跟隨自家主子往偏殿側邊走。
“小姐,您的良苦用心,夫人若是知曉,定會感動涕零的。”蟬月攙扶著公孫遙,一步步從偏殿里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