應付完趙氏與公孫玉珍,公孫遙才總算能回到自己的小院里,享受一方安寧。
惠娘從昨夜便膽戰心驚到現在,看見她平安無事地回來,才敢放心。
公孫遙將大氅解下來遞給她,與她說了適才在花廳里發生的事,言辭中滿是神氣與威風,好像她不過氣了公孫玉珍與趙氏這么一回,往后便全都能踩在她們頭頂上了。
惠娘抱著大氅,卻是憂心忡忡“小姐不該與夫人她們鬧的這么僵,這一時雖然占了上風,但小姐畢竟尚未出嫁,還得在她們手底下討生活,今日淑妃娘娘又召夫人進宮,若說的真的是要小姐嫁與那九皇子,將來小姐要吃的苦頭,可還有許多。”
“嫁與不嫁,都是要吃苦的,我這些年在家中受的冷待,難道還少嗎”公孫遙貼緊她,目光落在窗外那一簇尚未綻放的紅梅花苞上。
“惠娘。”她喃喃,“其實此番家里要把我嫁進宮,我是早有準備的,真正叫我不快的,是爹爹”
那是整個家中與她血緣最親厚之人,但凡他愿意多為她想一想,為她在全家人面前爭取哪怕一句,她也不會對這個家失望成這樣,連最基本的和平也不愿意偽裝了。
撕碎的面具之下,藏著的,是陳年累積而成的裂縫。
而公孫云平的態度,就是撐破裂縫的最后一根稻草。
眨眼的功夫,公孫遙便覺得眼眶濕潤,但這回,她沒有任淚珠滑落,而是固執地將其抹去,繃緊了神色道“我想明白了,惠娘,既然在哪都是吃苦,那我不如就嫁給九皇子,沖出去,搏一搏,萬一便能另有一番天地呢到時候,你和蟬月我都能帶走,我們再也不用在姓趙的手底下討生活,也未嘗不好。”
“不用在夫人手底下討生活,自然是好,只是”
皇宮又何嘗不是另一個虎狼窩呢
“我知道你想說什么。”公孫遙握緊她的手。
惶惶多年,她早已記不清母親的懷抱是什么樣子的,也記不清母親的手掌是怎樣溫熱,只有握住惠娘永遠熱乎的手心,才能汲取到溫暖。
“但是惠娘,人活一世,總要朝前看的不是你看,我昨夜出門那么狼狽,今早回來卻能憑一件他人施舍的大氅而狠狠地打一番趙葵芳與公孫玉珍的臉,不是又快活極了山重水復疑無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惠娘沒讀過書,不識得字,聽不懂她吟的詩,但約莫也能懂她話中的意思,搖頭輕笑道“好,小姐想做什么,就放手去做好了,我和蟬月永遠都陪著小姐。”
她頓了頓,又道“不過小姐說到這大氅,可是今日便要還回到寺里去如若這般,我還得趕緊將它清理一番,弄弄干凈才是。”
一路濕滑的山路下來,大氅衣擺難免會沾到些泥濘水珠。
公孫遙點頭“那便麻煩惠娘了。”
等到大氅徹底被送回濟寧寺,已經是日暮黃昏。
趙氏也正從皇宮回到家,臉上笑意明媚,比出發時還要春風得意,滿面容光。
公孫玉珍一見到母親的樣子,便知道事情是成了,挽著趙氏的胳膊,迫不及待問“母親,淑妃娘娘是怎么說的”
趙氏燦笑“還能怎么說淑妃娘娘是個通情達理之人,玉珍啊,你馬上就該有一個身為皇子的二姐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