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公孫云平身邊常年跟著的家仆。
她走了出去,張叔便畢恭畢敬與她道“老爺請二小姐去一趟書房。”
幾日前她在書房門前苦等他,他不見。
今日倒是主動來請她了。
公孫遙覺得自己這父親,近來也挺有意思。
她收斂起淺淡的笑意“有勞張叔特地跑一趟了,只是我方從寺廟里回來,一路風雪狼狽,待我換身行頭,沐浴焚香,再去拜見父親。”
張叔好似沒料見此等情形,想說最好不要叫老爺久等,但公孫遙已經自顧自轉身回屋,并喊道“蟬月,為我燒水準備沐浴,前些日子的松仁香可還有記得為我點上”
他只得先回去與公孫云平稟報,暗自觀察他陰晴不定的臉色。
但也許是二小姐生來頑劣的緣故,張叔想,老爺對二小姐的寬容,其實比其他幾位少爺小姐要高的多。
譬如,三小姐近來被老爺禁足,夫人那邊是一個字不敢為她辯解,她自己也是真的大門不敢出,二門不敢邁,老老實實窩在那一方小院中;但二小姐每每被老爺禁足,都敢直接不聽他的話,光明正大跑去濟寧寺散心,老爺對此,也從來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從未過多苛責于她,甚至在她歸家后,還時常會主動想辦法與她緩和關系。
他聽著老爺嘆出一聲沉重無奈的氣息,便知道,他此番又是不打算為此責備二小姐的。
等到將近日暮的時刻,公孫遙才姍姍出現在公孫云平的書房。
她略一躬身,神色漠然“父親。”
“回來了。”公孫云平望著自己這個即將要出嫁的女兒,明明早已準備好了千言萬語要與她交代,但臨到關頭,除了一句干巴巴的關心,竟就擠不出一句多余的話。
“你母親為你準備的嫁妝單子,你都看到了吧”到最后還是只能先把今日叫她來的目的說了。
公孫遙眨了下眼“看到了。”
公孫云平嘆息“你說的不錯,那九皇子是個爛泥扶不上墻的紈绔,若非逼不得已,父親是絕不會把你嫁給他”
他看著公孫遙,似乎想要在她的眼神中找到一絲對于自己不易的理解,找到一絲對于他這個嚴父的關心。
但是沒有。
公孫遙不止長得與她生母相像,就連那份認定之后的固執與冷漠,也一模一樣。
他垂眸,從心底里翻涌起一陣失落。
“父親知道對不起你,前幾日又碰見那紈绔,看他實在不成體統,更是后悔將你嫁過去但是迢迢,這是天子賜婚,父親實在拒絕不得。
我這幾日想了又想,叫你母親在原來為你準備的一百零八臺嫁妝上,又多為你備了二十臺,整整一百二十八臺,一臺不會少,到時都是你的財產,你帶過去,切記要自己守護好,那紈绔,他若是打你嫁妝的主意,你可千萬不要給”
“您連我的命都送過去了,區區一點嫁妝,還在乎給不給嗎”
公孫遙的心腸總是比常人要硬的。
這等千叮嚀萬囑咐的姿態,若是換成旁人,恐早就感動的不知如何是好;可她才不會,她甚至腦海中還十分清楚地算著賬
“何況,天家娶媳,給的聘禮必不會少,你們給我的那點嫁妝,再多也不過同宮中的聘禮持平而已,父親是真的心疼我,還是只想拿那點不值一提的嫁妝來換我以淚洗面的感恩”
“迢迢”
“父親日后不必喚我的乳名”
公孫遙攥緊拳頭,早準備好的說辭在今時今日,總算能派上用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