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輕嘲著低喃,“姚世子果真是姚世子。”
玩弄人心的功夫,比不過。
或許一開始,他就認定她聽到了府醫之言,從未動搖過這個念頭。
案桌上空蕩蕩的,只有被風吹散的空白宣紙,淡紫色的碎花順著風從大開的窗戶飄了進來,落在案桌之上。
溫瓊將散落在地的宣紙撿起,用鎮臺壓住,細長纖指輕拂掉宣紙上的花瓣,挽起衣袖露出一截皓白細腕。
滴水研墨,她凝視著逐漸化開的墨,低垂的眸眼染上幾分冷色。
這戲臺上只有她一人,豈不是無趣得很。
蘸墨落筆,她毫不猶豫。
天色瞬間朦朧黑下,風愈刮愈大了。
泛涼的夜風順著書房的窗涌進來,宣紙上的墨痕很快被吹干。
阿瑤小心護著一支蠟燭走進書房,將房中燈架一一點燃,她旋身,瞥見自家姑娘把一張單薄宣紙收進了袖中,不由得好奇。
“姑娘忙活什么呢”
“送于姚宣辭一份大禮。”
溫瓊從案桌后移步走出,淡聲吩咐,“阿瑤,你去喚龐嬤嬤過來,我有一事想讓她幫襯一二。”
*
外面的庭院里,婢女與小廝正在掛著燈籠,風將燈籠撞得搖搖晃晃,連著燭火也時明時暗。
主廂房,宋嬤嬤為溫瓊卸下鬢間的紫粉水晶步搖,望著銅鏡中女子嬌婉的眉眼,疑惑,“姑娘為何要找那姓龐的”
那龐嬤嬤可不是個好相與的人。
當初溫瓊初嫁進侯府時,清瑜院里的管事權交給誰,自當是由她這個世子妃說了算。
那龐嬤嬤生怕溫瓊奪走她手中之權,徑直去找了侯夫人,將一半管事權攬進了手里。
其實那時的溫瓊見龐嬤嬤笑起來頗為和善,沒打算動她管事娘的地位,哪知龐嬤嬤竟會主動出手,侯夫人還借此敲打了溫瓊一番。
溫瓊脾氣再好也不是泥人,索性將另一半管事權交給了宋嬤嬤,宋嬤嬤為了給自家姑娘爭口氣,化被迫為主動,開始學做管事娘。
“嬤嬤。”溫瓊揪住宋嬤嬤的衣袖,十分認真,“我這些日子要做件事兒,嬤嬤可莫要同母親告狀。”
宋嬤嬤一聽有種不好的預感,“姑娘是在打什么主意”
正此時,阿瑤的聲音在外頭響起,“姑娘,龐嬤嬤來了。”
溫瓊安撫著輕拍了下宋嬤嬤的手,起身出了內室,讓阿瑤與宋嬤嬤暫且退下。
女子一襲溫柔的雪青色煙羅裙,鬢間珠釵已摘,挽起的烏發慵懶松散,一派溫雅淡然。
龐嬤嬤聽見廂房房門被合上,這才垂下頭,“世子妃喚老奴,所為何事”
視線里,出現那一抹淡紫滾雪的裙擺,一封薄薄的宣紙遞到她面前,“勞煩嬤嬤,將此信遞到東苑。”
龐嬤嬤聞言倏地一下抬起頭,“世子妃這是何意”
溫氏明知道東苑住著的是鄭二姑娘。
溫氏大概只聽過一兩句世子與二姑娘的傳言,龐嬤嬤卻是清楚的,當初老侯爺已經找好了媒婆,備好厚禮要讓世子爺上門提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