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達常和女子就這般安安靜靜地坐著,女子時不時眉眼傳情,越傳,朱達常越拘謹,身體越挪越遠。
哎呦,好玩了。
林隨安在茶葉紙包上摳了個洞,捏出一撮百花茶放到嘴里砸吧,權當嗑瓜子。
女子“素聞朱主簿為官公正,勤勉正直,今日一見,果然不虛,旬休也留在縣衙處理公務。”
朱達常“家中貧寒,買不起院子,只能住在縣衙。”
女子噎了一下,再接再厲“錢銀不過是身外之物,才華德行方是立身之本,這小院布置得如此雅致,可見朱主簿滿腹詩書,胸有溝壑。”
“裘十六娘過獎了,朱某是蒙蔭入仕,腦袋空空,無甚大志,若非靠著族人,只能做個街邊出力氣的苦工。”
林隨安挑眉這女子姓裘,是裘氏一族的人
想不到這兩家居然安排了私下相親,看來朱裘兩族并非如傳聞中一般水火不容。
即使隔著厚厚的粉,也能感覺到女子臉色變了,她抽了抽嘴角,“朱主簿這是嫌棄十六娘家中貧寒,配不上朱主簿高門大戶了”
朱達常起身,躬身抱拳,“是朱某配不上裘氏一族,還請裘十六娘回去與裘氏長老說明。”
女子大怒,霍然起身,甩過披帛拍在朱達常的臉上,一陣風似的走了。
朱達常長吁一口氣,坐回原位,端起茶盞剛喝了一口,就聽一聲河東獅吼,一個年過五旬的婦人抄著藤條沖出來,“又氣走一個這是第三十九個了你是打算氣死我嗎”
朱達常一蹦三尺高,奔入回廊逃命,“阿娘,十六娘可是裘氏的人,裘氏怎么可能和我們朱氏聯姻,還不是瞧上了我這誠縣縣尉的官職”
朱母緊追不舍,藤條舞得虎虎生風,頗有花一桓揍花一棠的神韻,“你臉像大餅,長得還沒蔥高,肚子里沒墨水,要才沒才,要貌無貌,要錢沒錢,就這個縣尉的頭銜還算有點用,不沖這個誰能看上你”
“男子無業何以為家,我如今事業一無所成,成家之事不急于一時。”
“放你的狗屁你這輩子做個縣尉就到頭了,莫非還想去大理寺做大官不成你最大的事業就是娶妻生子,讓我抱上孫子”
朱達常本來就胖,腿也短,大約是長期缺乏運動,跑得氣喘吁吁,滿頭大汗,一個腳滑,摔了個大馬趴,朱母矯健追上,藤條噼里啪啦打得朱達常屁股直冒水霧,看著下手重,實際上只是做做樣子,朱達常倒是聰明,裝模作樣慘叫震天,李尼里忙沖上前拉架,三個人扯成一團,好不熱鬧。
看來不管什么時代,大齡未婚青年的婚姻問題都是家庭矛盾的中心啊。
林隨安吃瓜吃得津津有味,不自覺笑出了聲,朱達常一歪頭,看到了林隨安,口中的慘叫變成了倒吸涼氣,險些沒把自己噎死。
朱母也看到了林隨安,頓時眼睛一亮。瞧這小娘子長得鳳眼長眉,英氣勃勃,身姿筆直,怎么看怎么心里舒坦,不由大喜,扔了藤條迎了上來,“這位小娘子是”
朱達常以這輩子最快的速度沖上前,拼命拉住了朱母,嚇得臉都綠了,“阿娘這位是、是方氏醫館方大夫的妹妹,您千萬離她遠一點”
“原來你就是方小娘子啊”朱母有些失望,轉念一笑,又樂了,甩開朱達常,上前挽住林隨安的胳膊往院里拉,“方小娘子快快里面請,正好我煮了茶,喝兩盞去去濕氣。”
林隨安被突如其來的熱情搞得丈二摸不著頭腦,進了院,坐在了小幾旁,朱母認真為林隨安舀了茶,雙手奉上,林隨安受寵若驚接過,瞄了眼茶湯的顏色,黃中帶綠,實在不敢嘗試,沾了沾唇,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