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隨安第一次看到了龍神湖。
一片汪洋大湖延伸在腳下,和天際線幾乎連在一處,天空和湖面都是極為純粹的藍色,身處其中,令人頭暈目眩。
與龍神湖相比,誠縣的縣郭就如樂高玩具一般袖珍,城南的龍門開啟,正對著龍神湖,湖畔的祭臺早已布置妥當,兩側豎著數丈高的旗幡,黃色的旗面,掛著鎮魂鈴,畫著紅色的符文和黑色的龍身。旗幡在風中飛舞,隔了這么遠,還能聽到斷斷續續的鈴聲。
祭臺中央設了祭案,看不清擺了些什么,只覺得琳瑯繁雜,煙氣繚繞,龍神觀的道士們傾巢而出,整整齊齊列在祭臺之下,打眼看去,百人有余。
祭臺下方是密密麻麻的誠縣百姓,皆是雙膝跪地,雙手緊握置于胸前,做闔目祈禱狀,根據服飾,林隨安大約能判斷出為首幾人的身份,誠縣主簿朱達常,裘氏家主裘鴻,另一側的應該是朱氏家主,并未看到身著縣令官服的人。
道士們開始高聲誦讀經文,聲音隨風飄蕩,整個龍神湖忽然有了幾分神秘感,一人從龍門中緩緩穿過人群,踏著風聲、鈴聲、經文聲登上祭臺,頂禮膜拜。
是玄明散人,他今日穿了身寬大的鶴氅,顯得愈發飄逸,三跪九叩之后,從袖中抽出五尺長的軸書開始誦讀祭文,聲音時高時低,彷如一根針穿梭在誦經聲中。
云中月嘖了一聲,“瞧他這中氣十足的模樣,莫非毒已經解了”
林隨安“玄明散人也中毒了什么毒”
“自然某人假扮天下第一盜云中月那日,他喝下符水后中的毒。”
“某人”倆字咬得惡狠狠的。
可惜,云中月的一腔的委屈控訴徹底被無視了。
花一棠“這倒是有趣了,玄明散人竟也無法控制自己制出的毒嗎”
林隨安“莫非制毒期間出了紕漏,出現了他也無操控的變量”
云中月陰陽怪氣道,“這就叫多行不義必自斃。”
三人說話間,祭臺上的情況又有所變化,所有道士口誦經文紛紛走入人群,平均分散站立,雙手捧著的符水葫蘆在陽光下閃動著金光。
“這是祭祀的第二個環節,賜福水。”云中月道。
花一棠眼皮一跳,林隨安身體瞬間緊繃,又強迫自己松弛下來。
現在就算她是天神附體沖過去也來不及了。
花一棠雙眼瞇起,死死盯著祭臺上的動靜,口中卻說起了其它的事兒,“若是我沒記錯的話,四月初一我們去龍神觀獻供奉的時候,取來符水給阿牛治病的就是玄清吧”
林隨安這才記起這茬,看著云中月的眼神頓時就有些不善了。
當時的“玄清道長”輕而易舉就能接觸到符水,若是當時就能拿到符水,解藥的研制工作也不會被耽誤至此。
云中月一個激靈,忙解釋道,“喂喂喂,那個是真的玄清道長,當時我還沒咳,沒做好他的臉”
花一棠和林隨安齊齊表示鄙視。
“你們以為這人皮面具很容易做嗎”云中月大為不爽,“要起稿子、起模子,稿子起碼要有十版,模子也要試幾十次,制作面具的材質更難尋,要輕薄透氣,還要敷貼遮瑕,容易塑性,中間還要墊骨、墊下巴、種眉毛、種胡子,最難的是皮膚的紋理走向的處理”
“噓”花一棠打斷了云中月,“安靜。”
祭臺上下的誦讀聲達到了最,道士們紛紛開啟葫蘆蠟封,將符水灑向了百姓,百姓們仰著頭高聲歡呼,將符水涂抹在頭發和臉上,表情如癡如醉,此時已近午時,日光熾烈,風不知何時停了,旗幡亮得刺眼,龍神湖湖面升騰起氤氳的水汽,整座誠縣都在蒸汽中變了形狀。
突然,玄明散人發出一聲凌厲的高喝,重重跪在了祭臺上。
所有百姓和道士震聲高呼,瘋狂叩頭。
茫茫如海的龍神湖上空,出現了一團巨大的云,一條青色巨龍在云霧中若隱若現,鹿角、金目、魚鱗、鷹爪、蛇身栩栩如生,玄明散人的喝聲和道士們呼聲合成一道凄厲吼叫,破開湖面直沖天穹,神似龍嘯。
“龍神降世,福澤萬民”
“龍神降世,福澤萬民”
“龍神降世,福澤萬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