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奉六年六月初一,誠縣主簿朱某,率誠縣百姓眾昭祭花神之靈。嗚呼青州誠縣,遭邪祟所擾數年,致地貧人疫,牲畜百死,魑魅橫行,百姓苦不堪言。”
“幸蒼天有憐,花神顯圣,則神道之光明,清輝萬里,浮穢難匿,使疫癘不作,祟魅不逢,百姓各安其所,心誕靜怡”
簡直是是可忍孰不可忍這是什么狗屁祭文,分明就是明目張膽罵龍神是邪祟
玄明散人怒發沖冠,一聲令下,眾道士踢開百姓,將祭臺團團圍住,玄明甩著拂塵沖上了祭臺,指著朱主簿的鼻子破口大罵,“朱達常,你們朱氏一族吃我的用我的,如今竟是想造反嗎”
眾百姓轟一聲亂了,衙吏和不良人飛快將朱達常護在中央,龍神觀道士人數是他們的三倍,此時壓境而來,逼迫感十分驚人,若真打起來定然毫無勝算,所有衙吏的腿肚子都有些發抖,頻頻看向朱達常。
奇的是,平日里畏手畏腳的朱主簿今日一反常態,挺直脊背手捧祭文轉過身來,定定盯著玄明散人的眼睛,拔高嗓音道
“今,以祀告神誠縣之愿,惟花神之靈,助誠縣祛邪祟之根,還一方凈土,如邪祟寧亂不滅,誠縣上下當以不畏不懼之意,斬邪除惡,歸我者昌,逆我者亡”眸光驟然一厲,“請花神”
天上倏然亮起了光,鋪天蓋地的金箔飄飄落了下來,此等豪橫的大手筆,莫說的一眾百姓和龍神觀的道士,連玄明散人都傻了,腦中回蕩著一個詞
一擲千金
百姓歡呼聲震天撼地,高舉雙手迎接金箔的洗禮,城門樓上騰起一雙人影,腳踏萬丈霞光掠過碧藍如洗的天穹,衣袂翩飛從天而降,飄飄落在祭壇之上。
歡呼聲戛然而止,湖風吹著霞光漫天飛舞,玄明散人一個激靈回過神來,這才發現那根本不是什么“霞光”,而是一種薄如蟬翼的絲絹,在陽光下反射出七彩虹光,方才生出“彩霞”的錯覺。
可眼前的兩道人影并不是錯覺,更絕非什么狗屁花神,而是兩個“人”。
一個是身著寬袍廣袖的小郎君,眉眼俊麗,頭戴玉簪,握著一柄大紅色的牡丹扇,衣衫仿若潔白的牡丹花瓣,在風中層層疊疊綻放開去。
另一個是黑衣勁裝的小娘子,長眉鳳目,腰身挺拔,左臂攬著小郎君的腰,右手握著一柄二尺長的橫刀,刀鞘漆黑粗糲。
二人并肩而立,一白一黑,一瑰美一凌厲,身后是蒼茫湖水,頭頂是萬里晴空,當真是睥睨天下,風華無雙。
眾百姓萬分激動,齊刷刷跪地,高呼“恭迎花神”
玄明散人瞳孔劇烈一縮,他認出來了,這小郎君就是方氏醫館的木棠,小娘子雖然他未見過真容,但這柄噩夢般的橫刀就算化成灰也不會認錯。
“果然是你們”玄明散人咬牙切齒,“云中月”
“呦,”林隨安擺手,“玄明觀主多日不見,風采依舊啊。”
花一棠笑意盈盈,端著莊嚴大氣的造型,“玄明,見到花神本尊,還不跪迎”
“此人是天下第一賊云中月,龍神觀弟子聽令,立即將此人斬于刀下”
玄明一聲令下,身后二十名道士一擁而上,刀棍斧鉞一股腦兒朝著林隨安招呼了上去,眾衙吏和不良人大驚失色,正欲上前應戰,就見一道綠光劃破長空,千凈出鞘,小娘子黑色的衣袂卷著凜凜刀光殺入敵陣,無數血花競相綻放,蔚藍的天、白色的云、綠色的刀、黑色的衣袂、紅色的血、組成了一副殘酷又美麗的畫。
不出十息,二十名道士手筋腳筋齊齊斷裂,癱倒在地,全身抽搐。
玄明散人面色如紙,林隨安所有攻擊都特意避過了他,偏偏將血濺了他滿頭滿臉,順著眉毛往下滴,血還是熱的,卻有著深入骨髓的寒意。
林隨安甩去刀上的血,反手將千凈扛在肩上,烈烈日光下,千凈碧光如洗,映得林隨安一雙眼晶亮如惡鬼之瞳。
玄明五官猙獰,“你、你到底”
林隨安懶得聽人啰嗦,飛起一腳踹中玄明散人的心窩,玄明散人連哼都沒哼一聲,直直摔下了祭臺。
還未來得及登臺的三十多名道士駭然變色,慌亂涌上前將玄明護在中央,林隨安扛著刀率十幾名莊稼漢子將他們攔在了祭壇之下,那些莊稼漢一改平日的老實本分,高舉著鋤頭、斧子、鐵鍬,一副要拼命的架勢,雖然人數不占優勢,但有林隨安坐鎮,氣勢完全降維碾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