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達常命不良人從祭祀長案下拖出四個大木箱,木箱里滿滿當當的全是袖珍琉璃瓶,裝著晶瑩剔透的液體,拿在手中輕輕一晃,便能聞到撲鼻的茶花香。
這是方刻以百花茶為藥引煉制的解藥終極版,藥效好,口感佳,經過朱母、裘老八和數名莊稼漢的親身試藥,臨床結果十分顯著。
百姓們興高采烈收下琉璃瓶,正要飲下,就在此時,玄明散人翻出手里的葫蘆,一口灌下符水,振臂喝道,“莫非你們忘了龍神祭之時,龍神顯圣的神姿爾等凡人如此污蔑龍神,難道不怕龍神天譴嗎”
眾人面色微變,龍神顯圣的場景還歷歷在目,深入骨髓的震撼和恐懼迫使他們停下了喝藥的動作。
“區區一個邪祟,居然敢自稱神,真是荒天下之大謬”花一棠搖著扇子笑道,“你所謂的龍神顯圣,不過是海市蜃樓罷了,本就沒什么稀奇。”
玄明散人面色大變,“你、你你你你說什么”
花一棠高舉折扇,又來一句“請人證”
馬嘶長鳴,一人縱馬沖出城門,雙腳狠踏馬鐙,騰空踏風躍上祭臺,震袍直身而立,但見此人面如冠玉,眸似朗星,身著六品墨綠官袍,頭戴黑色幞頭,滿身風塵難掩一身正氣。
“我乃大理寺司直凌芝顏,此乃大理寺案牘堂所藏誠縣縣志,”凌芝顏將手里的軸書拉開展示,“縣志有載,誠縣地形特殊,每到雨季結束之時,便有蜃景出現。所謂蜃景,不過是一種天文氣象,因氣溫濕度差異導致湖面水汽蒸騰,倒映出外地的景致。”
說著,凌芝顏又抽出一卷軸書,軸書里是一副山水圖,山脈連綿,隱有云霧繚繞,山脈走勢猛一看去與龍形神似。
“此山名為青龍山,位于誠縣以南五十里,因為位置氣候極為特殊,恰好成了龍神湖蜃景的源頭,大家所見龍神顯圣的景色,其實只是這座山的倒影。”
湖畔一片死寂。
誠縣百姓仰著頭,定定看著那兩幅軸書良久,突然,有人哇一聲哭了出來,緊接著,越來越多的人蹲身跪地,抱頭痛哭,哭著哭著,又有人開始笑,百姓們又哭又笑,又喊又叫,似乎想把這長久的憋屈和恐懼都發泄出來。
林隨安心中暗暗嘆了口氣。
信仰崩塌,痛入骨髓,可這痛,卻是不得不受的。
花一棠搖著扇子湊到凌芝顏身側,表情甚是不滿,“只是讓你來做個證,有必要這般搶風頭嗎”
凌芝顏“凌某可是花神大人請來的,自然要鄭重些,才不會折了花神的面子。”
堂堂大理寺司直為官廉正,容貌端俊,表情又是這般一本正經,說服力十足,花一棠怔住了,眨了眨眼,“有道理。”
凌芝顏扭頭,強忍著沒笑出聲。
“狗屁龍神,狗屁龍神觀,玄明,你騙得我們好慘啊”人群中爆出一聲高喝,竟是秋三娘沖了出來,撿起地上的石頭砸向了龍神觀眾人,這個動作瞬間變成了一個導火索,眾百姓清醒過來,沉重痛苦變成了滔天怒火,紛紛涌過來扔石咒罵,一時間,罵聲哭聲震天,石頭好像暴雨一般砸向了玄明散人。
面對怒氣洶涌的百姓,眾道士哪里還敢應戰,只能抱著頭蹲下身連連告饒,玄明散人頓時變成了眾矢之的,被砸得鼻青臉腫,額角躥血,可他不但不躲,反倒仰首大笑起來,“哈哈哈哈哈哈哈”
林隨安神色一動,亮出千凈,“小心,退后”
玄明散人邊笑邊看過來,眼白漫上了水波般青藍色,瞬間就占據了整顆眼球,額角和脖頸處跳出駭人青筋,仿佛蛆蟲般扭動著。
眾人大驚,嘩然后撤,唯有林隨安泰山壓境般穩穩立在人群前方,千凈碧綠清澈的刀光映著她勾起的嘴角。
“玄明觀主,藥吃多了可是會有副作用的哦。”
玄明張開血盆大口發出一聲嘶吼,那幾乎不是人能發出聲音,異常凄厲,仿佛五臟六腑在他體內沸騰腐爛,順著咽喉擠出來的聲音,下一瞬,一躍而起,手中拂塵銀絲炸開千萬道明光,朝著林隨安劈頭蓋臉罩下。
林隨安瞳孔一縮,足尖一點迎上,手腕狂搖,將千凈舞成了螺旋槳,割麥子一般收割著拂塵,拂塵被攪得粉碎,仿佛漫天飛舞的蒲公英四處散播,落在了龍神觀的弟子身上,龍神觀弟子發出凄厲的慘叫,扭曲著身體滿地打滾,臉上跳出一條一條丑惡猙獰的青筋。
不好,玄明散人的拂塵上果然有毒,林隨安額角微跳,刀勢驟變,凌空劈出五招刀釜斷殤,激烈的刀壓形成龍卷,將拂塵碎片卷上了半空,反手又是三招割喉血十丈逼退玄明,回首大喝,“花一棠,解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