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長史“為何是櫻桃閣”
“因為櫻桃閣的暗室甬道距離樓梯最近,從六層樓下來,最不容易被發現。”花一棠道,“夜宴開始之后,兇手尋到機會離開六層亭閣,先偷偷進入櫻桃閣暗室換上與王景祿相同的衣衫,從櫻桃閣大門離開,登上樓梯,來到燕釵閣,本以為如此明目張膽,定會有人注意到他,成為王景祿殺人的目擊證人,豈料當時花某恰好和蘇十郎吵了起來,所有人都去看熱鬧,竟是無人發現。”
“當然,兇手當時并不知道六層樓發生事情,依然按照自己的計劃有條不紊地行動著,來到燕釵閣后,竟然發現吳參軍、段紅凝和彌妮娜都暈倒了在了屋中,”花一棠的扇子噠、噠、噠敲著掌心,“這個情形遠超出他的預料,但兇手很快就鎮靜下來,決定還是按原計劃行事,先將吳參軍和段紅凝拖進暗室,再將用皮繩將彌妮娜吊起來,偽裝成王景祿來過的場景。”
說到這兒,花一棠頓了一下,突然又笑了,“或許當時的兇手還覺得天助我也,想著待他成事離開之后,吳參軍和段娘子從暗室醒來,見到兇案現場,便是天賜的證人,尤其是兇手看到了吳參軍的佩刀這可太妙了兇手之前原本的計劃大約是用皮繩勒死彌妮娜,但現在又想,若用吳參軍的佩刀殺了彌妮娜,定能惹惱吳參軍,吳參軍一怒之下,自然會迅速將王景祿定罪,他的計劃就成了”
“兇手事先服下了迷香的解藥,所以并不受迷香的影響,掛起彌妮娜,布置完現場,本來只需要等王景祿進入燕釵閣暈倒后,殺了彌妮娜,自己離開,便能完美完成嫁禍計劃。可惜,天底下從不會有完美的計劃。兇手以為王景祿會來燕釵閣,而實際上,王景祿此時卻去了六層的廁房”說到這,花一棠嘆了口氣,“王景祿沒有出現在燕釵閣,那么計劃的先決條件便無法滿足,按理來說,如果此時兇手收手,便什么事兒都不會發生,但就在這里,兇手的計劃出現了偏差”
花一棠用扇子敲了敲琉璃缸,“方仵作,時間差不多了吧”
方刻點頭,掰開第四只小耗子的嘴,塞了一粒藥丸,“這是迷香的解藥。”然后,將第四只小耗子放進了琉璃缸。
這只小耗子的狀態很奇怪,進缸之后先是歡快轉了幾圈,看起來很正常,然后很突然的,站直身體僵住了,仿佛石化一般。
眾人大為驚詫。
“另外兩根蠟燭,一根里面參雜了催情香,另一根混雜了一種特殊的藥。”方刻道,“這兩種藥效散發速度要比迷香慢,剛開始,四種藥性此消彼長,相互抵消,藥性同時減弱,加上兇手事先服用了迷藥解藥,所以進入之后感覺不到異常,但隨著時間增加,后兩種藥性逐步增強,便會產生這樣的效果。”
“藥效是讓人僵直嗎”夏長史問。
方刻沒回話,只是盯著琉璃缸。
僵直的小耗子身體漸漸軟了下來,四爪落地,四處張望著,搖搖晃晃走著,好像人喝醉了一般,嘴里嘰嘰嘰叫了幾聲,突然,撲到了其中一只耗子身上,拼命撕咬起來,霎時間,整個琉璃缸里血肉橫飛,鮮血淋漓。
眾人“嚯”一聲,齊齊散開。
方刻面無表情澆了一盆水進去,蠟燭滅了,耗子的撕咬停了,水、血和皮肉混在一處,形成了一團團黏糊糊的物質,黏在琉璃缸四周。方刻用鑷子將四根蠟燭取了出來,木夏迅速將整個琉璃缸包裹嚴實,快步退到了人群外圍。
“迷香、迷香解藥、催情香和龍神果共同作用的效果便是如此。”方刻小心將四根蠟燭用布包好,“可令人情緒亢奮、行為失控,暴力、嗜血,甚至還有可能產生幻覺。”
眾人齊齊倒吸涼氣。
林隨安心臟突突亂跳亢奮、失控、暴力和嗜血,這幾個詞聯系起來幾乎約等于失敗的“破軍”,只差一點,她就成了那只瘋狂的耗子。
眾人面面相覷,誰都沒說話,整個燕釵閣落針可聞。
“兇手日日夜夜都在心中描繪著如何殺死彌妮娜,如何嫁禍給王景祿,此時藥性發作,令他失去了理智,甚至產生了王景祿已經進入燕釵閣的幻覺,于是,他舉起吳參軍的佩刀,兇殘地殺死了彌妮娜。”
花一棠的口氣很平靜,但眾人聯想起剛剛那只小耗子的狀態,皆是不寒而栗。
“殺人后的兇手,以為自己成功了,半夢半醒間逃出了暗室,在暗室和甬道里留下了大量的腳印和血痕,也不知道幸運還是倒霉,一路上竟是一個目擊證人都沒遇到。回到櫻桃閣的暗室,兇手褪下血衣、染血的靴子,洗去血污,或許這個時候,他有些清醒了,回想之前的殺人經過,僅剩一片模糊”
“待兇手回到六層樓,發現王景福人不在,之后魯掌柜來報燕釵閣有異,兇手愈發確定自己的計劃成功了,正沾沾自喜之時,王景福竟然毫發無損地回來了,當時兇手大為震驚,但又見王景福處處與官差作對,似乎想急于脫身,心中愈發猶疑,正在此時,花某回到了六層樓,指認王景祿為殺人兇手,真兇定然大大松了一口氣,所以,當花某問他該如何處置王景祿之時,他便迫不及待跳進了花某設下的圈套”
花一棠搖著扇子看向王景福,王景福面色慘白,臉上的肌肉瘋狂抽搐,“這些都是花參軍的臆想罷了,花參軍可有實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