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死老鴇的是個江湖人,臉挺黑,帶著一柄很丑的刀。我以為他會把我一起殺了,他卻帶著我逃出了妓館。我們在山里跑了整整一夜,我第一次知道,沒有月亮時候,山里有多黑,唯一的光,就是那個人的刀,如今想想也真是奇怪,他的刀明明黑黢黢的,為何會有光”
“逃出山林的時候,遇到了埋伏。那人全身浴血,所向睥睨,笑著跟我說小屁孩,放心,我一定帶你回家”
說到這,花一棠沉默了下來。
“然后呢”林隨安輕聲問。
“然后”花一棠的聲音好似一片浮光在空氣中忽上忽下,“我再一次醒來,已經躺在了花宅的床上,伊塔趴在床邊睡著了,我就知道,所有的事情都結束了。”
“花氏所有人都對此事避口不談,好像只要沒人說,就沒有發生過。我也假裝忘了,這樣大家都很好”
“那個江湖人呢”林隨安問。
“兄長說,那人治好了傷,大笑著離去,沒有收一文錢報酬,連名字都不曾留下,不愧江湖英雄本色。”
“可我自小見過太多的死人,看得出來,那人當時的出血量,定是傷了要害,活下來的幾率很小。可我還是想相信一次,相信他還活在某個地方,用他那把黑乎乎的丑刀行俠仗義”
說完這些,花一棠似乎用完了積攢十年的勇氣,慢慢垂下了頭,夜明珠點點微光落在他的發絲上,像流淌的雪。
原來,對于花一棠來說,華麗的衣衫就代表他有飯吃,能好好活著,而昂貴的熏香,或許是壓制那段回憶中惡心氣味的唯一良藥。
林隨安感覺被自己的肋骨勒得喘不上氣,發不出聲音,只能探出手,小心放在花一棠的手臂上,輕輕拍了拍。
花一棠一顫,抬起了頭,濕漉漉的漂亮大眼睛里,倒映著林隨安通紅的眼眶。
花一棠扯了扯嘴角,似乎想笑一下,失敗了,林隨安嘆了口氣,倒了一盞茶塞過去,“多喝熱水,哭起來眼睛就不干了。”
花一棠眼中的水汽幾乎溢出來,卻是真的笑了,“林隨安,你真是不會說話。”
“咱們倆有你一個能言善道的就夠了。”林隨安松了口氣,說真的,她真怕花一棠哭,對她這個半社恐來說,安慰一個哭鼻子的,可比砍十個江洋大盜難多了。
“說真的,”花一棠捧著茶盞,輕輕道,“我很怕你會安慰我。”
“啊”
“謝了。”
“哈”
“謝謝你聽我說這些。”
“哦”
屋外響起了更鼓聲,子時三刻到了。
幾乎同一時間門,院中響起了震天的銅鑼聲。
花一棠豁然起身,林隨安一掌拍開了房門,屋外的護院急沖了出去,木夏急聲匯報,“四郎,是伊塔的警示信號”
話音未落,青龍和白虎同時跑了進來,一個喊“瓶子丟了”一個叫“衣服沒了”
花一棠的臉黑了。
靳若坐在倉庫的臺階上,抓著一塊濕噠噠布巾暴躁擦臉,嘴里呸呸呸啐唾沫,“真是晦氣”
伊塔瞪著倉庫門上被撬開的銅鎖,氣得眼睛變成了深藍色。
青龍朱雀白虎玄武老老實實站在一邊,耷拉著腦袋,像四個做錯事的小娃兒。一眾護院更是不敢吭聲,躲得老遠。
“怎么回事”花一棠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