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彩衣把秦青扶到外面的庭院,讓他坐在能照見太陽的地方。
“我還要留下照顧李茹,你自己回去吧。”說完這句話,她轉身便走。
“吳彩衣,我知道你那款香水問題出在哪里了。”秦青忽然開口。
“你知道”吳彩衣停住步伐,輕蔑地嗤笑一聲,沒有回頭。
她不相信秦青能發現什么問題。那是她耗費了數年時間,一點一點地蓄積靈感,一次一次地調和氣味,一回一回地修改配方,凝結了數不盡的心血才最終收獲的得意作品。
她說這個作品有問題,只是為了拖住秦青的借口罷了。
在她心里,這個作品是完美的。而且她堅信,這款產品一經發布,絕對會超越市面上所有香水,成為永恒的經典。
秦青真有意思。自己說香水有問題,他還真的相信了。他對香氛的好壞連最基本的判斷都沒有。所謂沒有上限的天賦,就是這樣嗎
吳彩衣又嗤笑了一聲,繼續朝前走去。
“你有沒有給這款香水取名字如果沒有,我覺得它應該叫女王。”
吳彩衣腳步驟停,猛然回頭朝秦青看去,眸子里的光劇烈地閃爍,那是震驚和不敢置信。
秦青在溫暖的陽光里柔和地笑了笑,嘆息道“看來我猜對了。”
吳彩衣把手插進褲兜里,緊緊握拳。
每一種香水的名字,都來自于它們散發的香氣所要表達的情感。然而并不是每一個調香師的情感表達都會被他人接收。對于絕大多數消費者而言,香水只是聞著很香的一種液體罷了。
但在頂級調香師的眼里,每一款香水都是有情感、有形體,甚至是有靈魂的。他們可以敏銳地捕捉到這一切,并透過香水直視創作者的內心。
就在此時此刻,吳彩衣竟有種自己被秦青看透的感覺。在此之前,讓她有同種感覺的人只有秦婉怡。
這就是沒有上限的天賦嗎
吳彩衣藏在褲子口袋里的手微微有些顫抖。
“沉香、玫瑰、木槿”
秦青一一報出了制作那款香水的香料。
吳彩衣定定看著他,眸光明明滅滅,復雜難辨。
“你采用了最名貴的香料來描繪一個玫瑰女王的形象。她驕傲自負,冷艷高貴,大權在握。她穿著最華麗的衣裙,站在王國最高的山峰上。冷風從她臉頰邊吹過,搖曳著她的裙擺和她的發絲,卻不能撼動她的王冠。”
秦青深深凝望著吳彩衣,慢慢說道“她的香氣是那樣霸道,足以壓制住周圍的一切雜亂氣味。我可以預見,當這款香水問世時,消費者會如何地向它臣服。我們的客戶群體都是上層人士。他們瘋狂迷戀這種類型的香氛。你的研發是非常成功的。”
吳彩衣知道秦青還有下文,于是問道“然后呢”
秦青有一下沒一下地撫摸著懷里的胖貓,繼續說道“你塑造的女王具備了強勢的外表,但你忘了賦予她靈魂。她表面看上去那么風光,那她的內心呢”
吳彩衣擰起眉頭,一時之間竟然聽不太懂這句話。
“如果讓我來進行二次創作,我會在前調中加入墨水的氣味,中調中融入皮革,尾調加一些焦油和焚香。”
吳彩衣迅速在頭腦中合成這些氣味,瞳孔猛地一顫。
她僵硬地站在原地,周身灑滿陽光,卻覺得寒冷刺骨。
經過秦青的修改,這款香水的氣味竟然
“你感覺到了吧這款香水更有故事性了。女王離開了最高的山峰,回到她的寢殿。寢殿那么大,卻空蕩蕩的,無人敢于靠近。清冷的月光灑落在窗邊,女王拿起鵝毛筆,就著昏暗的煤油燈,在皮革上寫信。
“這封信,或許是寫給她已逝的情人。為了爬上王座,她親手殺死了對方。這封信又或許是寫給囚禁在地牢中的前任女王。為了奪取對方的權力,她利用了女王的信任,策劃了一場政變。她得到了一切的同時也失去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