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后啊,姐姐就是你的依靠。”
“你其實可以不用過得這么苦。你大伯死了,姐來疼你。”
秦青一句一句敷衍,一句一句回絕,叼在嘴里的煙沒有抽,卻燒得只剩下半截。
明知道這個女人不懷好意,在孤立無援的境況下,秦青依舊覺得溫暖。這份善意裹挾著太多私欲,但它終究是善意。
秦青花了三天時間辦完葬禮。
因為收養了侄兒,大伯一輩子沒找老婆,自然也就沒有孩子。為了供侄兒讀書,他辛苦幾十年,沒攢下多少錢,反倒欠了一屁股債。
這些債只能秦青來還。
醫院那邊的治療費,親戚們的借款,銀行貸款,各種抵押
秦青把一堆借條平鋪在桌上,一張一張撫平,一張一張計算。
996蹲坐在一旁不敢吭聲。
數十分鐘后,秦青算出一個數字。
八十七萬,這個數字對少部分人來說不值一提,對絕大多數人而言卻是一座大山。
秦青沒有感冒,卻覺得有些喘不過氣。他站起身,推開窗,看著樓下被深秋掠走了生機的一顆枯樹,許久不言。
蒼白的臉被冷風吹得泛紅。
“你別站那兒了。”996擔憂地說道“你身體差,不能受凍。”
這些天它也算見識了。秦青的身體真是玻璃做的,吹一吹風就打噴嚏,摸一摸冷水就頭暈發燒,也不知道這么多年是怎么長大的。
“凍病了你就不能工作了。你怎么還債”996跳上窗臺,用爪子扒拉窗戶。
“還債”秦青眸光閃了閃,嗓音沙啞地低語“以后我的人生,就只剩下還債了嗎”
他拿出那張名片,翻來覆去地把玩,蒼白臉龐看不出任何表情。
“秦青,你別犯傻你又不是走到絕路了你可是清大高材生,業務能力一級棒,你上哪兒找不到好工作”996伸出爪子去勾那張名片。
卻未料秦青松開指尖,任由那張名片飄飄忽忽落下窗臺。
行人匆匆走過,凌亂的腳印踩踏著那串數字,直至臟污地再也看不清。
996大松了一口氣。
秦青站在窗邊意味不明地看著那張名片,呢喃道“職場如獵場,吃草的只會被獵殺,只有肉食動物才能活下來。小六,你知道嗎,我身上最值錢的東西不是腎臟。”
他似乎還有話說,卻只是張了張嘴,選擇了緘默。
996理解不了秦青的心態,傻乎乎地點頭“對對對,你老值錢了你是我的大寶貝”
秦青微微側目,看向胖乎乎的小花貓,薄唇微勾,終于露出了連日來的第一抹微笑。
妖異的面孔似荼蘼的花,滴淌著蜜一般的黏稠美色。
秦青請了年假,連續七天不曾上班。
因為上頭有劉姐擋著,段安泰也拿他無可奈何,只能等他上班之后再找個由頭,把人開除。
但是很快,段安泰就意識到,選在這個時候開除秦青是自尋死路裘總要帶段學海去中東與合作商談判。段學海根本不了解中東那邊的情況,談判桌上他能說什么
沒有秦青在背后提點,他肚子里那些淺薄的東西分分秒秒就能被裘總看穿。
思來想去,這趟中東之旅秦青一定要去,而且還要以翻譯員的身份去,這樣才能在恰當的時候幫段學海打掩護。
這樣想著,段安泰只能擺出一副笑臉,親親熱熱地給秦青打去電話。
“讓我去當翻譯好啊。”秦青一口答應下來,仿佛對功勞被搶的事毫無芥蒂。
冷風撩起他的額發,露出一雙閃爍不定的陰鷙眼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