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后,我神智時而清明時而混沌,不知外界發生了什么。再次擁有意識時,重溟已是化為了一片廢墟。這期間過了多久呢到底過了多久我不知,但我不想再變成那般渾渾噩噩的樣子,更不想清醒地看著自己異變成怪物。我試過離開這里,也試過毀滅自己,但我與神胎有了牽系,無法離開半步,更無法決定自己的生死。這副軀體不管受了多重的傷勢都會痊愈,神魂散去又會再次重聚。我在這里,形同地縛靈。”
姬重瀾用一種輕描淡寫的語氣,述說著那足以摧毀任何人心靈的三十年。
姬既望沉默,呂赴壑也沒有開口,此時的空氣已經是死一般的寂靜。
“所以,既望,赴壑。我該怎么做呢”姬重瀾眸光溫柔地注視著他們,“若不成神,便要這般不人不鬼地活著。你們覺得,我該怎么做呢”
“”姬既望抬頭,看著那籠罩在姬重瀾身后的、仿佛無邊無際的暗影。
姬重瀾,永遠都在做正確的事,永遠都在說正確的話。無論淪落到什么地步,她都能準確無誤地,攥住他人的心靈。
城主究竟是什么時候背叛的呢
“人之靈,魔之性。”姬既望抬手,縛絲如夢般織去,“你還缺我這一身妖族的血脈,才能吸收神胎,成為真正的神祇。”
姬重瀾輕笑一聲,沒有反駁姬既望的話語。
“但我不會束手待斃,母親。”姬既望道,“大海里的鮫鯊,若是傷重瀕死,便會被族群當做食物吞吃入腹,回報族群是他生命最后的價值與意義。你曾經是這么教導我的,但我覺得族群并不會選擇你。”
姬既望覺得,這便是自己的答案了。
他話音剛落,身影便瞬間暴起,少年凌空躍起,五指一收,迷夢般的縛絲便繃作萬千利刃,朝著姬重瀾砍去。與此同時,姬既望與呂赴壑也兵分兩路,直襲大殿深處。神胎靈體純凈,卻也極其容易被污染摧毀,只要在月圓之前破壞神胎,姬重瀾便無法完成最后一步儀式
“不試試,又怎么知道呢”姬重瀾發出一聲輕笑,她站在原地不動,衣袂卻無風自起,“傻孩子,這么多年過去,你仍舊天真得可以。”
一股狂暴強健的氣自姬重瀾身周爆出,如鋒利無匹的刀刃般瞬間震斷了姬既望的縛絲。鼓噪的氣浪直接逼退了意圖躍身而過的兩人,姬既望在空中翻身卸去了沖力,還算平穩地落地。呂赴壑則暴起怒血紋,強行扛下了沖擊,后背狠狠地撞上了梁柱。他腳底磚石綻裂,飛濺而起的碎石發出“砰”的聲音。
姬重瀾的身影瞬間自殿中消失,她的輕笑如蝮蛇般攀上了呂赴壑的耳畔。姬既望連折身回返的時間都沒有,反手便甩出了縛絲,呂赴壑整個人都失去了控制,如同提線木偶般以反常的姿態便朝著姬既望飛來。這一扯可謂是險之又險,因為下一瞬,一道宛若霜月般的刀光斬落而下,直接削平了呂赴壑原先背靠的梁柱。若非姬既望出手,呂赴壑如今已是斷成兩截的尸體。
“你竟是給別人上了縛絲。”一擊失手,姬重瀾不以為意。她仍舊微笑著,不管發生什么都無法改變她的表情。
“真是好奇,你不帶那兩位小友同來,反而帶你呂叔來是做什么”
姬重瀾唯一完好的右手握著一柄宛若上弦月的刀刃,那刀漆黑如墨,刃身卻好似有銀光流淌,一刀斬出便是一段清皎泠泠的寒涼月色。
“氐人王族的縛絲乃天下至柔至剛之物,金石難摧,便是大羅金仙恐怕都拿你沒轍。”姬重瀾抬手似是習慣性地想要擦拭刀刃,然而那非人的觸須靠近黑刀,便聽起“嗡”地一聲,竟是直接震斷了姬重瀾的觸手,“但是月幽微不同,它能斬斷一些無形無相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