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驕陽曬得樹上葉子有些打卷。
然如此夏日,邢國公府東門外,早有一中年男子帶著兩子迎候在外。
此人正是邢國公蘇定方獨子,武邑縣公蘇慶節。
蘇大將軍初以武封國公,后再得軍功,皇帝除了加其食邑,更給其獨子封了一個縣公爵位。
以他這般身份,卻主動迎候在門外,見國公府特有的彩飾朱輪馬車停下后,又從臺階上走下來相接,自是因為來人身份更重。
蘇慶節迎的是理所應當心甘情愿來的這兩位,無論是爵位還是官位,都在他之上。
“英國公、姜相。”
蘇慶節行過禮后,親自伸手虛托著英國公的手臂,請他下馬車,以做禮數。
待英國公下車后,蘇慶節回首見姜相踏著做成三階臺階狀的馬凳而下。
明明是下馬車,其姿儀竟給了蘇慶節一種履云至地之感。
只觀其氣度,蘇慶節就生出了跟許多朝臣一般的感慨真不愧是兩位仙師之徒。
說來,五日前,姜沃已經隨裴行儉來過一回邢國公府,與邢國公解釋了一番凌煙閣之事。
請蘇大將軍勿以此事縈懷。
在聽蘇大將軍非常直白罵了幾句李敬玄,之后捎帶上了整個御史臺,甚至是御史這個職業后姜沃就了然,為什么英國公總是會給蘇大將軍一個你少說話的眼神。
不過,若非朝堂之上,跟蘇大將軍這種人打交道實在很痛快。
那日,姜沃就見到了蘇定方大將軍的兩個孫女。
蘇大將軍唯有一獨子,還是年近四旬才得的子嗣,故而他本人雖然與李勣大將軍年歲相當,但家里直接差出一個輩分去。
他的兩個孫女才十一二歲。
不過蘇大將軍的兩個孫女,并不似姜沃見到寧拂英一般,稍加交談便頓覺不凡。
兩位蘇家的女孩子,皆是這京城官宦之家中里最常見的小娘子出身名門勛貴,家里自會教讀書認字,但學的更多的還是女紅和管家理事,目標就是在閨中做一個標準的閨秀,出嫁做一個合格的掌內宅料理家事的夫人。
姜沃多年掌吏部,如今見到任何人,稍加相談觀察便能察其心性,知其志氣。
于是很快便清楚地認識到,蘇家兩位小娘子,都不適合,或者說她們本身就沒想過,走一條其余的路。
姜沃見此只是微微失落果然她雖然運氣上佳,但沒有每把都抽到ssr的逆天,但絕不失望。
如今的尋常,并不能代表這兩位小娘子,已經京中諸多尋常女子的上限和天賦。
寧拂英的特殊,是她出生在庭州,除了天生的性情心智,亦是環境磨練塑造了她。
她見到姜沃的時候,是有表現欲的。不管她自己有無意識到,她已經在向掌權者表露自己的優秀和本事。
換句直白一點的話說,她有不限于后宅的野心。
就像英國公府院落中,插著的新鮮草垛箭靶一樣,像那箭箭入靶心的鋒銳箭尖一樣。
姜沃看得到,她哪怕身處京中最位高權重的國公府邸中,也依然按捺著為自己不甘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