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與自己,與媚娘一樣比起依靠權勢,更希望自己握住權勢,甚至成為權勢。
但兩位蘇家小娘子并非如此,她們對自己這位姜相,有著對宰相官職的敬畏,有著對她以女子為宰輔的好奇和驚嘆,更有著面對她的忐忑不安,恐應答有失的如履薄冰。
唯獨沒有羨慕。
她們不羨慕她,自然更不會想要成為她。
于是姜沃看過兩位小娘子,只是送上表禮,并不提什么教導之事。
那日她離開邢國公府時,看到紅滟滟鋪了遍地的夏日夕陽。越發深知她想走的那條路何其難走,她所在的更是一條戰船。
因而她并不想,也不能,把所有人都拉到戰船上來做戰友。
何為戰是為了止戰。
正如她曾看到的一句話一般風暴用全力來沖擊平靜,卻尋求終止于平靜。1
她只希望見到,多年后她做的事情,能夠讓無數小娘子們過的更自在些
人與人是不同的,追求也是不同的。姜沃只盼著,多年后那些不出門不見人的小娘子是因為她們天性就樂意宅著或者社恐,而不是因為不被允許出門。
那她便會覺得歡喜了。
因而這回隨英國公再次至邢國公府,姜沃就未再提起見兩位小娘子的事情。
畢竟她再要見,可能對兩位小娘子還是一種負擔。
姜沃只坐在英國公略靠后的位置,聽蘇定方大將軍說話
哪怕在病中,但蘇大將軍氣勢未改。整個人依舊頗帶殺伐之氣,如同一支永遠寒光凜凜的弓弩。
他是那種無論與敵人,還是與衰老和天命,都會戰至最后一刻的人。
因而就算臥病在榻,他也一直在關心大唐的邊境戰事。
蘇大將軍根本不管英國公和姜相是以探病為主題來的。很快拉著他們討論起了軍國大事。畢竟兩位尚書省宰輔齊至的機會可不多。
“如今四夷無戰事,但絕非無險事。以我來看,依舊以吐蕃為心腹大患。”
姜沃捧著一盞涼茶靜聽蘇大將軍戰略眼光確實是很精準。若是按歷史進程走,吐蕃現在應當已經拿下了吐谷渾。
然后不出幾年,就會攻下大唐的安西四鎮。
可以說,初唐的戰無不勝動輒滅一國的大唐武德,基本就是從吐蕃這里開始折戟沉沙吃到大敗仗的。
而之后三四十年,在西域這個主要戰場,大唐與吐蕃各有勝負。
安西四鎮來來回回甚至六易其手
而丟掉安西四鎮姜沃略微垂目,比對地圖來看就相當于丟掉了大唐對西域的大半控制,絲綢之路的南路也會再不由大唐掌控。
不但如此,一旦丟掉安西四鎮,還會丟掉瓦罕走廊,進而影響到大唐對吐火羅、對波斯等國的控制和必要的支援。
而波斯、吐火羅等國一旦得不到大唐的支持,憑借自身,肯定是抗不過大食國阿拉伯帝國的。
阿拉伯帝國吞掉波斯后,又會繼續往東延伸,不可避免地跟大唐發生沖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