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這幾位最年輕的也已過四旬不惑之年。劉仁軌更是已經年過六旬,也就比眼前兩位大將軍小十歲而已。
“至于你說的年輕將領,這些年來我也在留心看著。”
事關大唐將來的安穩,李勣大將軍如何會不在意
早在姜沃問起此事前的數年,他就一直在用一雙名將的眼睛,觀察大唐的年輕一代。
其實哪怕姜沃現在不問,過兩年李勣也要單獨叮囑于她因他看好的幾個年輕將領中,有兩位出身比較特殊,若朝堂中樞無人愿意庇護一二,或許會有被打壓,甚至被棄之不用乃至身隕的危險發生。
如今他還在尚書省,自問還能為國盡力幾年只能為國盡力了,東宮處他實在是力有未逮,還能扶持后輩,銓衡良才。
待將來他真的年老致仕之前,自要交待姜沃許多事才放心。
不過今日她既然先問起年輕一代的武將,又當著蘇定方的面,先把這件事交代了也好。
李勣還特意轉向蘇定方道“正好你也評一評我的眼光如何。”
他接連說出了數個人名。
姜沃就知,這些事一定也在李勣大將軍心里盤算了許久。
“程務挺、婁師德、狄仁杰、黑齒常之、王方翼”
有的人名姜沃很熟悉。
比如狄仁杰,無需贅述。
比如東平郡公之子程務挺,再往前幾年他就因國子監騎射拿了頭名,把李敬業刺激地很是苦練了一陣子騎射。程務挺也屬于根正苗紅的將二代。
而婁師德,也是姜沃早知的未來武周一朝的名將,成語唾面自干就來自于這位。
至于黑齒常之和王方翼
姜沃望著李勣大將軍,已然領悟了他的意思。
這兩位,是需要些額外的關注。
黑齒常之,聽名字就知道并非大唐本土人。他其實是唐滅百濟時,降唐的將領之一。于前年被劉仁軌舉薦入朝,受封折沖都尉,封禪泰山時還特意帶回來面見過一次二圣。如今正在劉仁軌手下幫著鎮守遼東。
“劉仁軌稱他忠勇有謀略,我觀之亦然。”李勣道“他如今不過三十來歲,假以時日未必不能大用。”
“只是”李勣不用說完,蘇定方和姜沃就都能明白。
雖說先帝年間,就常力排眾議重用番將,但許多朝臣始終覺得異族不可靠
比如先帝曾重用的番將契苾何力,便是貞觀六年自鐵勒一部投降而來的。入大唐戶籍后,也是出生入死戰功赫赫,先帝對其很信重。
然朝上多有非議。
貞觀十六年,契苾何力將軍回北邊家鄉探親,卻不慎被薛延陀夷男可汗沒錯又是夷男給綁架了,要求他背叛大唐歸順薛延陀。契苾何力是寧死不屈割耳表示不叛唐,給夷男氣的無法。
彼時契苾何力久久不歸,二鳳皇帝是堅信他不會背叛,但朝上的主流聲音可不是這樣。絕大部分朝臣都認定契苾何力本就出身北境,必然是叛唐投奔薛延陀了
還是二鳳皇帝堅決不聽,親派人去薛延陀調查了一番,才探知真相。之后極為動容,甚至松口答應夷男可汗同意和親換契苾何力回來
當然薛延陀的最終結局姜沃已經見到了二鳳皇帝接回了忠心耿耿的臣子、也收了薛延陀大筆和親的彩禮,然后當即反悔拒絕和親,把夷男直接氣懵掉。
不但如此,貞觀十九年還派李勣大將軍去把薛延陀干掉了
姜沃回想過一番愛惹事又平不了事的夷男可汗后,心思轉回到李勣大將軍口中這位黑齒常之身上
正如當年若無二鳳皇帝的堅持查證,契苾何力或許就含冤而死一樣。黑齒常之的身份,也需要有人在關鍵時候站出來為他說一句公道話。
果然李勣道“前年劉仁軌為他請官之時,朝上就有不少朝臣反對,甚至兵部內還有人道異屬必獸心,如何信之。”當然說這話的人,已經被李勣大將軍修理過了。
但存著這種心思的人,決不會少。
作為將軍,李勣深知,真正的將士不怕戰死沙場馬革裹尸而還,怕的是壯志未酬更怕冤屈而死
姜沃對李勣大將軍深深頷首,表示明白他的意思。
李勣見她神色澄然,不由心中一松露出幾分笑意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