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太子殿下能否體會到
只怕沒有。
“今日下雨,倒春寒。你便要坐在窗邊,也多加一件衣裳才是。”
但凡進姜沃的書房,崔朝都是先叩門再入。
不過今日很方便,他都不需要進門,直接從窗口就把食盒遞給姜沃,見她在寫信,就只囑咐了一句加衣裳,未進屋內就撐傘離去。
而見到崔朝,姜沃就不免想起他素日提起的皇帝跟太子,在心有靈犀這件事上,不說南轅北轍吧,至少也是毫無關系
這一年來,皇后代政愈多,皇帝養病之余,但凡精神好一點,全用來手把手教導太子了。
因此,崔朝被叫進宮去陪皇帝下棋聽皇帝吐苦水的頻率直線上升。
皇帝有一回甚至對崔朝道“朕真不明白朕說的這么明白了,弘兒為什么聽不明白是朕的問題嗎”
把皇帝這種凡事喜歡藏在心里的謎語人都逼出了這種話,可見太子與皇帝的交流困難。
比如這回
皇帝是在給太子示范禮法的正確使用方法。
太子學到的禮法的正確。
因太子接著上了奏疏聽聞各州縣孔廟,或有破損、或有少修繕者,以至于先師奠祭之禮不全,實非敬事,請修之。
這道奏疏其實上的不錯,畢竟太子剛祭奠國學,再修各地孔廟,自是做給天下儒生看的一項很要緊的仁德之行。
如果太子能領會到這一點,皇帝會很欣慰于見到這封奏疏。
然而皇帝留神看著,太子在他跟前奏請此事時,是真心覺得不能缺禮于至圣先師。一定得修繕天下孔廟,令世人能常祭奠圣師。
皇帝郁郁。
還不得不詔從之,再出言褒獎太子。
故而,哪怕太子今歲已經十六,皇帝甚至在留心他的婚事了但只要圣躬不安,依舊是皇后代政掌百司朝事。
姜沃寫給文成的信,自沒法將朝局寫的這么明白。
她只是寫了皇帝改元總章的詔書。
姜沃覺得,文成應當一看就能明白。
寫過改元事,姜沃又起筆問起文成練兵事。
寫了一半,姜沃又起身,先把文成之前寄來的信,又拿出來看了一遍。
她是按時間順序擺好的。
最上面一封,是文成到吐蕃后與吐蕃使者談判完畢后寄回來的。
上面,文成寫道“吐蕃清寒,好在快雪時停。”
“時隔十余年,我再一次見到了祿東贊。他確實是老了。”
其實文成第一個見到的吐蕃人,就是祿東贊。
當年祿東贊是代表松贊干布來大唐向先帝求親的,閻立本還畫了那幅傳世的步輦圖。
后來文成離開長安去吐蕃和親,大唐這邊是江夏王李道宗一路護送,吐蕃這邊便是祿東贊一路相隨。
他們對彼此都頗有了解。
其實原本代表吐蕃到安西都護府來商談的使臣,只是尋常朝臣。
但聽聞大唐的正使竟然是文成公主,祿東贊哪怕年老,哪怕身有宿疾,到底親自出現了。
兩人再次相見,實在是斗轉星移,時移世易。
而祿東贊也終究沒有再用舊時稱呼,而是稱文成公主為正使,只是感嘆了一句“見大唐正使,忽念及先王。”
文成則直白道“既念及先王,何以叛昔日之盟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