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到了開盅的時候,俱是聚精會神。
在眾人期待的眼神中,姜沃取出了奏疏。
“臣請,為先道國公戴胄追封司空。”
朝臣
這是哪兒跟哪兒
姜沃說完后,許多朝臣先是一懵,然后想了想才恍然哦,那這就是姜相對東宮的示好了。
丹陛之上,只聽皇后緩聲道“姜相為何有此一請”
姜沃便道“先道國公戴相,任大理寺卿時,為人清直剛義,以法正天下”
“有兩事可知。”
“其一,當年趙國公長孫無忌有一回不慎忘解佩刀而面圣,有違衛禁律,時任大理寺卿的戴相便持正律法,不以趙國公為國戚而輕縱,依律論罪罰其兩萬貫,趙國公如數繳入國庫。”
“此乃一,其二則更見戴相風骨”
“先帝當年因厭惡一官員偽造功績,行止惡劣,原下令殺之警示朝堂。然將此官員下罪大理寺后,戴相卻判其流放之罪。”
“先帝曾責戴相為何如此違逆圣旨。戴相便秉公道依朝堂律法,此罪乃流放非殺之。故而不敢以圣人一言而有違律法。”
“更上諫道律法,乃國之大信于天下臣民”
“法,不容有失”
“先帝聞言,甚褒獎之,又贊大理寺乃人命律法所系,非如此風骨不可為之”
朝上一片寂靜,朝臣們也漸漸反應過來姜相是在做什么
這哪里是跟東宮示好啊,這是要羞死戴至德啊。
是啊,許多人都只記得戴至德顯赫出身,記得他那位曾位高權重的父親,卻忘記了,戴相是為何位列宰輔的。
只聽姜相還未說完。
她聲音一貫的平和,但此時卻冷如珠玉墜入玉盤,令人心顫。
“陛下,皇后。臣從舊卷得知,戴相一生廉潔奉公,仙逝時竟家宅清貧以至于祭享無所,還是先帝特賜銀錢,以全喪儀。”
“若戴相得知,其子孫挾勢索財,逼勒民宅,想來必會嚴刑正法。”
姜沃查覽舊檔后,對戴胄這位宰相前輩,是真的很佩服。
她不由看了一眼臉色已經轉為豬肝紅的戴至德,心道看來子不類父才是常態。
甭管是房相、杜相還是這位她都無緣謀面的戴相,都是風骨赫然、處心公正之人。
但他們的子孫不過,比起房相杜相那謀反的子孫,戴至德都算個標兵了。
當然,姜沃也沒打算放過這位標兵。
她親切問道“方才有朝臣為戴詹事求情,不知戴詹事自己怎么看是否覺得,應當法外開恩”
戴至德
我還能怎么看
你把我爹那“依律法行事,圣人都不能例外”的事跡言行數了一遍,我還能說什么
這會子他但凡為自己求一句情,姜相絕對會把他打成有違父訓的不孝子。
若是沒了一個孝字,他這輩子仕途才真正完了。
于是戴至德滿面痛苦,向帝后請命“臣有罪,請二圣重罰之。”
而姜沃今日所請,原也不是為了一個東宮太子詹事
她轉身向帝后鄭重道“臣請旨,追褒道國公,以彰其德。”
“亦彰大唐朝廷不失法度有律可依、有律必依、執刑必嚴、違法必究”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