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日大朝會令皇帝心煩不已。
他真煩了。
病人本身就心情不好,兼之他最近還在為雙重育兒問題深深煩惱,耐心可以說是涓滴不剩。
好容易把顯兒塞給一個他信得過的人,好日子其實只是眼不見心不煩的日子才過了沒有幾天,竟就有人在尋釁挑事
哪怕是頭疼目眩中,皇帝也一眼看出這個局,做的實在是誅心。
為了挑撥東宮與宰相。
同時,只怕也在順帶試探他,到底有無換太子的心思就像當年,大哥剛剛傷了腿,朝上就多有揣測,很快就開始有人向四哥聚攏,有人試探父皇的心意。
而弘兒這里,雖然沒傷了腿,但自己這幾年換東宮屬臣,換的也太勤了些,且近來又將東宮的宦官罰了換過。
倒是特意給周王李顯指了崔朝做老師。在他眼里,顯兒還是孩子且是熊孩子,但在朝臣眼里,周王也是十歲的皇子了。兩相比較
怪道有的朝臣不由眼活心活,心思浮動
故而皇帝煩透了。
他從登基起就深切記得父皇一句話,從前也與媚娘和姜沃等人多次提起“為君者,戰戰兢兢,如臨淵駕朽。”如同在深淵之上,駕著一輛不知何時就會朽壞而不可控的馬車。
因而在皇帝看來,自己被身體病癥拖累后,朝事都多靠妻子靠皇后來分擔,來替他駕馭這輛龐大而難以掌控的馬車。好在朝上也多有忠臣能臣,兢兢業業不斷檢查修補著這輛馬車,以避免、減少馬車奔波途中造成的朽壞。
然而,如果說有些臣子是在幫他修檢馬車,那有的朝臣這就是拼命別他的車輪子,給他車上塞大石頭,拖后腿啊
煩
皇帝按了按頭,耐著性子聽完最后一段話畢竟是自家皇后和姜卿仍舊在商議律法的執行事。
待皇后說完,轉向他問道“陛下,給道國公追贈司空之事,與對現大理寺卿狄仁杰的褒賞之事”
皇帝頷首贊同“皇后定奪向來合宜。”其實是他方才光顧著煩去了,都沒記清對狄仁杰的恩賞是什么。
不過,有的話皇帝沒聽清,但有的事兒聽得很清楚。
比如關于戴至德的懲罰。
論律法,“親眷挾勢索財”的判罰,是先罰索要財物的雙倍彌補給被勒索者。之后勒索犯則按照勒索金額,給予從杖刑到流放三千里之間不等的刑罰。
至于家人犯法官員連坐的那名官員,按律減在官時三等。
不過方才戴至德很有覺悟自請重罰以正朝綱,皇后便大慈大悲滿足了他的心愿,定了減官六等。
即從正三品太子詹事,一路掉到從五品去。
姜沃回到宰相之位上坐下前,余光看了一眼戴至德。此刻他的臉色倒也不是豬肝色了,而是變成了一種灰白色,像是涂墻的膩子。
他手持笏板站在那里,忐忑不安等待二圣的最終審罰畢竟,從五品官之間,也有很大的差距。
比如,尚書省的郎中也是從五品,但卻是直入中樞機構的要員,屬于官位低然職權大,未來一片光明燦爛的從五品。
戴至德深知,自己的從五品,肯定是得不到這種官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