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禮干嘛用冷光,浪漫的婚禮當然要是暖色調。”韓舒苒稍微有點苦惱,“所以我才說,這片子拍出來很需要觀眾有基礎的鑒賞能力,看得懂的觀眾才能發現唯美婚禮下的陰郁詭譎,看不懂的只會把它當無聊的婚禮宣傳片。故事的起伏太小,戲劇沖突有跟沒有也差不多,整個片子的節湊都過于平,是你我才會喜歡的類型,普通觀眾欣賞不來。”
劇本才翻幾頁就一直提著心的李在镕深吸一口煙,借著尼古丁的濃霧吐出一口濁氣,再深呼吸,拿起劇本,見證一場愛情走向最浪漫的死亡。
另一棟房子里的鄭宇盛手上的煙都滅了四根了,接著又點燃了第五根,這本子他越看越郁悶,代入女主角后怎么看怎么郁悶。預備役新娘太悲催了,性格也太好,好到都有些軟弱,明明很多事她都可以堅持自己喜歡的,偏偏碰上新郎她就只能迂回,迂回了半天結局也不如她所愿,她都忍了。
演員對角色的代入感有點過強,明明都不是一個性別,鄭宇盛對那個女主角莫名有種哀其不幸怒其不爭的怨懟。你說說你好好一個姑娘,家世不錯、容貌不缺,名校畢業未來一片大好,怎么就想不開非得跟這么個男的在一起他連結婚都沒辦法如你所愿舉辦一場你期待的婚禮,你們以后的日子還怎么過
單從新娘視角看劇本,這場婚禮太讓人郁悶了。一直都是新娘在妥協,從辦婚禮用什么形式到婚房還要她爸媽出一半的錢,乃至于宴請的賓客,婚禮酒席的伴手禮等等,新娘絕大部分時間都在妥協。
男演員看劇本看得心頭一陣無名火起,又不知道要沖誰發火,新娘符合世俗意義上一切對于女性的贊美,溫良恭儉讓。外人就算怒其不爭,也沒辦法開口,因為那是她的婚禮啊,大好的日子,讓人家爭什么吵什么吵到婚禮舉辦不了還是吵到不管肚子里的孩子都不行
幾度把劇本丟出去的鄭宇盛每每在抽了兩口煙后又不忿的把劇本拽回來,他想看看結局,說不定結局就反轉了呢說不定結局是新娘終于想開了,爆發一回,不跟那傻逼男的結婚了呢
結局無限平順的抵達了盡頭,盡頭就是新娘的一句我愿意。
鄭宇盛一句臟話脫口而出,拇指和食指搓弄著最后一頁,試圖再變一個結局出來,能把一頁紙挫出兩頁來,可惜紙張卷邊了也就那么一個結局。
看完結局的李在镕長長出了一口氣,又點燃一根煙沉默的抽了大半根,就剩個煙屁股了,他才幽幽問了創作者一句,“你是要跟李正宰分手所以決定報復社會嗎”
“沒啊,我們好著呢。”韓舒苒看他一副被劇本吸了精氣的萎靡,有些想笑,“你該不會有物傷其類之感”
導演眼中的劇本是個驚悚劇,軟刀子割肉殺人于無形。本子以男主視角展開,講得卻是新娘如何通過各類社會潛規則去潛移默化操控丈夫的故事。在這個本子里,新娘得到了一切她想要的,還讓周圍的所有人都認為她一直在妥協,為了她的愛情妥協。
男方家想要韓式婚禮,新娘得到了西式婚禮先舉辦,先去教堂,先披婚紗,隨后才是她的妥協。由于她懷孕了,韓式婚禮確實有些復雜,等到了韓式婚禮,很多流程都被簡化,基本就是走個大概的流程,這比穿著大裙擺去走教堂輕松多了,但丈夫卻認為,她受累了,很是憐惜。
男方家有錢給他們在衛星城買個大房子,新娘想要住首爾。站在男方的角度衛星城簡直無限好,地方大、便宜,要真有過不下去那天,男方出資買的房產也不會牽扯財務糾紛。
女方看似為了丈夫好愿意出錢在市區買個差不多大的,但這筆錢不是白給的啊,是未來有個什么情況,這筆錢得如數還回去的,是女方既然除了錢,男方父母很多事就不能再多提要求,比如房子要怎么裝,比如丈母娘到自家女兒的房子里小住,這些在婚后都是要一筆筆還回去的。
此類雞毛蒜皮的人情小事,是東亞文化里從未擺上過臺面,但持續奔涌在水下的波瀾。
李在镕也說不好他有沒有跟男主角同病相憐,他就是忍不住跟后輩講,“我岳母給我帶小孩,帶多了,我媽就不怎么來家里了。我以前還真沒想過我媽是不是不方便來,你說,會嗎”
完全沒有給前輩留面子的意思,韓舒苒輕巧捅刀,“肯定會啊,你就把你家當一個洞穴,洞穴里只能有一個主人。你們夫妻的日常生活都是阿姨在照料,那伯母再去,多少會有進了別人家做客的排斥感,那已經不單純是她可以隨意出入的兒子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