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地上蜷縮的,正是花朝的二師兄師無射。
多年未見,花朝一時間連呼吸都屏住了。花朝上輩子活了四百三十多年,金丹積累不足,結嬰之時不能承受天雷淬煉,化為飛灰而死。
死后被天道所憐,在純白虛無之中度過不知歲月的時間,而在這漫長的虛無之中。
若說有誰能讓她銘心刻骨難以釋懷,那地上這個佝僂忍痛的男子師無射必是其一。
這是她縱觀自己一生之后,最后悔沒能抓住的人
花朝也是死后才知道,她所生活的世界,是一本以她小師弟謝伏為主角的修仙升級話本子。
而她只是話本子里面謝伏后宮之一,用來推動劇情的圣母工具人。
花朝大夢初醒,在一片虛無之中超脫心境。
回顧一生,唯一過的一點好日子,就是被她入魔后和謝伏處處作對的二師兄擄走的那段日子。
那段日子她不用頂著謝伏“大夫人”的名頭,去料理他源源不絕的后宮眾位美人之間的摩擦;也不用輔助謝伏治理人妖魔族合并之后,動亂頻出的天下;更不用整天行善積德,今天憐憫這個族群,明天同情那個弱小,逮誰都要拯救一番,把自己累成狗。
那段被師無射關在魔域的日子,衣來伸手飯來張口,高床軟枕腳不沾地,雖然是在血月映天的魔域,曬不到太陽,卻也至少能每天睡覺睡到自然醒,吃糖吃到腮幫痛。
而且那時候成魔的二師兄,對她依舊以禮相待。更不曾利用她脅迫謝伏作出妥協,花朝簡直是去養老的
花朝無數次在虛無之中,回想起來她當時伙同魔族妄圖篡位的魔修,重創當時已經是魔尊的師無射,就為了回到小師弟謝伏的身邊,實在悔不當初。
脫離了所謂的“人設狀態”,花朝才知道,自己當年多少有點不識好歹了。
少女不知軟飯香啊。
花朝壓抑著再見師無射的激動心緒,走到意識不清的師無射身邊,伸出兩根手指運起靈力,在他脈搏一探頓時眉梢一跳。
她本想給他探一下傷處,花朝最是知道,鎮靈鐘被催動之時,會自發利用周遭的一切,那自然不止是屋子里破碎的家具,也包括師無射這個人。
他的經脈之中和花朝一樣空蕩,顯然已經被大發神威的鎮靈鐘抽取一空。
不過讓花朝眉梢挑起的,不是師無射被鎮靈鐘險些抽干,而是師無射體內中了妖邪之術。
是瑤碧花情瘴。
正這時,外面“咔嚓”一聲,驚雷伴隨著電閃砸在窗邊,花朝瞇了瞇水盈盈的眸子,總算想起了這是個什么“情節點”。
她看了一眼自己手中抓著的靈器鎮靈鐘,想起了對她來說,四百多年前那暴雨傾盆的夜。
這也是他們所有人命運的轉折點。
這時候的花朝,包括才入山門不足十年的小師弟謝伏,都只是清靈派里面修為最為稚嫩低微的修士。
清靈派此時還未在修真界之中名聲大噪,還未能問鼎修真界宗門之首,只是個三流劍宗。
清靈劍派甚至為了壯大宗門,是個不被那些排得上名號的大宗門看不起的雜修門派,說是劍派,實際上修什么的都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