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伏的愛永遠吝嗇到讓人發指,他貧瘠的愛就像沙漠之中骷髏頭里面積蓄的一點雨水,自己都是干渴而死,又能供給誰活命
殷書桃眼神散了,她已經聽不到謝伏說什么,或者說她能夠聽到,卻也已經無法明白謝伏說什么。
她的思緒飛回了小時候,飛回了那個千嬌百寵的時候,飛回了她在刀宗做大小姐,還有哥哥撐腰,能夠為所欲為的那個時候。
她一生短暫,卻也燦爛,以前她不識人間苦厄,一切的風雨都有哥哥替她承擔,她長成了跋扈恣睢的人,她在全心全意地模仿并且仰慕著她的哥哥。
她以為一生便是如此這樣的活著,直到她遭遇了真正的風雨摧殘。
她這溫室里面的永遠被悉心照料才能活下來的嬌養花朵,不應該向往風雨,因為她經受不住任何的摧折。
而作為她保護罩的哥哥被打碎后,自此她失去了嬌艷的色澤,她愛上了一個偽裝成蝴蝶的害蟲,注定得不到同他自由自在飛翔的結局,只能被啃斷根莖,死于暴雨狂風的泥濘。
謝伏微微揚起身子,低頭在她不肯閉合的眼睛上落下了一個吻。
冰冷又殘忍。
接著他一把將伏在他身上的殷書桃推了下去,而他的胸腹之上的刀劍傷痕,包括之前被替命帶來的重傷,全都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恢復。
那些圍上來的,已經喪失了所有理智的各宗修士再度揮下刀劍之時,謝伏的周身突然爆出了一陣堪比高境修士威壓的強橫沖力。
只不過不同于修士的靈力是一片銀白之光,謝伏周身爆出的是屬于妖邪的漆黑濃霧。
他的眉心靈臺,腰腹內腑,正在瘋狂朝著外面涌動黑霧,鋪天蓋地地彌漫開來,滋滋啦啦地席卷腐蝕過這林中的滿地殘尸。
將整片林中的妖氣,血氣,盡數吸取,而后漸漸在謝伏的上空凝聚成一片黑云。
而就在黑云凝成之時,謝伏也被這些黑霧裹挾著從地上站了起來。
正在這時,那些傀儡一樣的修士再度沖殺上來,謝伏站在那里,周身黑霧繚繞。
他在那些人的刀劍距他咫尺之近時,猛地睜開了眼睛。
他原本黑沉的雙眸變成了一片赤金,睜開的瞬間他面前方寸之地刺來的劍尖,盡數凝滯,后在金光籠罩的地方消散成灰。
而他頭頂的黑霧之中“咔咔”聲作響,尤似金戈相蹭,令人牙酸耳鳴,在此時如一片被撕裂的黑幕,一顆怒張的龍頭自其中探出。
那巨龍在黑霧之中穿梭游動,黑霧為鱗、黑霧為甲、黑霧為角、黑霧為須,它張著巨口,對著半空嘯出通天徹地的悠長龍吟。
而后俯下頭,對著這些失了武器的修士們睜開了巨瞳。
霎時間天地赤金,整片林中的一切俱被攏入金光之中。
那群修士甚至連發聲都來不及,半空之中僅存的幾只寓鳥妄圖逃命,翅膀還未煽動幾下,便消散在了空中。
金光之下,一切生靈死物,神形俱滅。
這一片黑夜在赤金之中化為了虛無。
而在那些修士都消散的瞬間,晨曦劃破了黑沉的天空,金烏自東方露頭,黑龍雙眸對上乍泄的天光,又如被鋼刀刺入一般,疼痛地縮回了黑霧,陣陣哀鳴響徹山林。
而謝伏也閉上了雙眼,終是支撐不住,跪在了地上。
黑霧畏懼日光,飛快朝著謝伏的身體里鉆去,謝伏面容扭曲鮮血染滿前襟,痛苦地在地上翻滾著。
他雙眸之中的金色自眼尾褪去,游走在血管之下向著靈臺匯聚。連被刀劍穿身也未曾叫一聲的謝伏,發出了不似人聲的痛苦嚎叫,他忍耐不住,手指抓在泥濘的地上,留下道道長長的溝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