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花朝流著淚環視過飛流院之中的一切,發現這里一如當年,一絲一毫都沒有變過。
她終于不再遲疑,飛快朝著樓上跑。
而她跑了一半,就見聽了婢女叫喊聲后,跌跌撞撞衣衫不整從樓上朝下跑的花良明。
花良明穿的竟是白里黑衣。
這么多年,花朝在三界城見過他兩次,但是因為情感空白,并沒有湊上前過。
她雖然也奇怪花良明為什么穿黑衣,但是那時候她并無感情,未曾深想。
但是今時今日,此時此刻,她一眼便明晰。
她那偏愛花哨的爹爹,那個永遠像蝴蝶像桃花君一般的華麗做派,突然穿上了黑衣不是換了風格。
他是“白發人送了黑發人”。
天下大定,所有人皆大歡喜。
但是他的女兒,“死”了啊。
她當年因為師無射的獻祭,只保留了關于師無射的記憶,那些都是師無射用命換來的。
時至今日,她再度找回了作為一個人的一切情感,她腳步頓住,仰起頭,隔著一段樓梯,同披頭散發,狼狽跑到樓梯口的花良明視線相對。
只一眼,花朝便肝腸寸斷。
幽幽的桃花香自上而下洶涌鉆入鼻腔,花朝鼻子一酸,淚流滿面。
花良明還如當初一般模樣,時間仿佛凝固在了二百多年前,他還是那個浪蕩不羈,瀟灑肆意的明月長老。
但是只要細看,便能發現他眼中的滄桑悲切,這二百年來他終日醉酒,消沉壓抑。
他當初和其他的仙首察覺到了大比的異樣,用盡所能去突破妖霧森林的結界。
他不管什么天下蒼生,他只是去救他的女兒。
他的女兒獻祭了天下,讓三界擁有了和平,但是他卻失去了孩子。
這些年,花良明鮮少去三界城,甚至很少出清靈劍派。
他像一個被時光束縛在這二百年前的地縛靈,不斷地重溫著當時的心碎,苦守著這一個院子,如同當初帶著孩子等待一個不歸的愛人,他等待著自己心愛的女兒回來。
一等就是這么多年,他慢慢從期待變成絕望,他甚至不敢去聽關于自己女兒的消息。
只能整日把自己灌醉,醉生夢死之中,有他一生摯愛的妻女。
就連此刻的情境,他也已經夢見了無數次。
花良明站在樓梯口不敢下去,眼前模糊一片,不敢看得太清楚。
因為每一次的夢境,都會在他試圖靠近和看清之后,消散無蹤。
他想沉溺在這難求的夢境里面,久一點,再久一點。
但是花良明眼中的悲痛,像一把刀,將站在臺階之下的花朝穿胸而過,她遍體鱗傷地攀著樓梯步步向上。
聲音顫抖著似從嗓子擠出來的,“爹爹”
“我回來了。”
“爹爹”
花良明聽到她的聲音,似被狠狠砸了一拳,踉蹌一步,險些站不穩。
因為他的夢中,妻女歸家,從不開口。
花朝見狀簡直要心疼瘋了,快速跑上了樓梯,像乳燕投林一般,張開雙臂,投入了花良明的懷抱。